顾灵笙忽然摇头笑叹：“果然，看不到大结局了吗？”

“也罢，人生难免有遗憾，我也该回到真实的世界了。”

说罢，咔嚓！她果断敲击鼠标，一瞬间，视频暂停，声音暂停，整个世界也暂停了。

“天论海，谢谢！”

电脑屏幕上，那片属于新世界的汪洋，不知何时缓缓流动起来，深浅不一的海光闪过，她的身影消失在房间……

进入幻境的瞬间，玄骨很清晰地感受到，他似乎遗忘了什么，却无从寻找。

但这样的思绪只有一瞬间，便被无尽的兴奋所掩盖。

这个世界，原始，蛮荒，却美得惊人！

灵气是野的，是没被驯服过的，带着草木馨香和泥土气息的原始洪流。不需要小心翼翼地汲取，便顺着每一寸肌肤，每一次呼吸涌入身体。

灵植是野的，是最鲜活的笔墨，肆意扎根、攀爬、竖立于每一寸土地。不需要刻意地发掘，便张扬地长满世界，随风摇晃身枝。

灵兽是野的，是辽阔江天的主人，搏击长空、角逐旷野、潜游深渊。不需要主动去寻找，便带着生命的热浪，扑面而来。

玄骨舒展身体，开始在此界行走。然后，他看见了有趣的画面。

一名修士靠在树下，脸色紫绀，眼看就要毒发身亡，却迷迷糊糊间往嘴里塞入一株灵植。瞬间，毒气消退。他甩甩胳膊，伸伸腿，整个人精神焕发，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成功了！行皮草果然能解双玉紫蝶的剧毒！”

他的脚边，还堆着各种灵植草药，毒虫兽囊……

玄骨的脚步微顿，继续向前。

一位女修站在瀑布下，任由湍流冲刷而过。并非在炼体，因为她的身体是虚无缥缈的，水柱直接穿过她，像是穿过一团雾气。

玄骨问她在修什么。

她道：“我在想，如果灵力能凝为实态，那身体能否逆着此路，回归灵力？我在尝试，将自己变成水灵气。”

“可能会死。”玄骨道。

“也可能发现新的路！”她说。

玄骨停在原地等待，三日后，女修成功化成一团蓝光，融入飞湍瀑流中，再也不见。

她成功了？还是失败而死？

玄骨已经不在乎结果了，他满意地离开。

行走的时间里，他发现，此界修士们在丰饶的土地上，各自占据着一座岛屿、一条灵脉、一片山脉。他们经常打得不可开交，天崩地裂，但理由却和他所经历过的截然不同。

就像眼前两人。

黄衣修士喊着：“修仙得顺应自然，方得自在，自在即无为！你强行把魂魄炼进器具里，这是逆天而行！”

红衣修士回道：“胡说八道！生灵失去躯体，只会魂消魄散，谁说载体只能是血肉？器具就不是另一种活法？”

“你这是邪门歪道！逆天而行！”

“谁规定的邪？老天都没反对，唯有你固执己见！”

“竖子不足以论！”黄衣修士一甩袖袍，气哄哄地约战，“好，吾给你时间，等你那鬼东西炼出来后，就在此地，咱们一决高下！”

“一言为定，大道万千，吾道通达，何惧与你一战！”红衣修士一口答应，言语间满是自信。

亦有围观的修士，就着二人的话题论辩下去，却没有得出结论。大家都在等，等两人的论道结果。

若是将魂魄炼入器具的修士成功了，今日被骂为歪门邪道的人，明日就是开宗立派的大宗师。若是不幸失败了，也只能说明此路不通——或是需要换个走法。

在未来的人界，大道是一条越走越窄的路。灵气衰竭，资源短缺，传承断绝，所有人都挤在同一条路上，胜者通吃，败者消失。

但是在这，一个万物生发的蛮荒时代，开辟新路才是修士的毕生追求。

这里的大道，是一片旷野。

再也压不住躁动的心，玄骨停下步伐，如此界修士一般，找了条灵脉，开始埋头钻研。

雨林中的种子无法理解，沙漠中的草籽为何会渴望一滴雨露。那不是世界上最易获得的东西吗？

在这片‘雨林’中，玄骨如鱼得水，有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资源，有不畏艰险、只求真知的同行者，有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大道之争。他几乎忘却了自己的来处，全然沉浸在自由的探索中，填补着一个个空白。

直到第七十年，他收了个徒弟。那是一个对什么都很好奇的年轻人，和他当初一样，聪明、有野心、渴望吸收一切。

某天，徒弟找到一张图，上面记载的三处空白，是玄骨未想通的路径。

盯着这三处空白看了很久，徒弟说：“我想试试填上它们！”

拿着图离开时，徒弟忽然回头问了一句：“师傅，这些空白，是您故意留给我的吗？”

玄骨愣住了。

那天晚上，他终于再次停下脚步，坐在山顶，望着月亮，感受记忆在脑海慢慢复苏。

是的了，他不是生于雨林的树，而是沙漠里的草。这个世界很美好，另一个修仙界也不差。现在，他要回到属于他的贫瘠土地上，继续探索。

那里，还有他留下的空白。

无论雨林中的种子，和沙漠里的草籽最终能否互相理解，它们都将扎根脚下土地，生长发芽，开花结果。

他要走的路，纵使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但天地之悠悠，总有一线,是为他而留！

负手立于山巅，凝视着幻境世界渐渐崩散，身后，年轻的弟子再次出现。

玄骨没有回头，带着答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吾名——萧诧！”

……

天海两面巨镜映照下，点点蓝光雀跃着，汇聚为两道身影，背对背相立。

睁开眼，玄骨第一个看见的，就是镜中的自己，野心勃勃，又耐心沉着。下一秒，镜光反射中，另一双眼眸出现，宛如被浪花淘洗过的珍珠，莹润洁净。

顾灵笙嘴角高扬，镜中人亦是笑意盈盈，明若朝阳。两人视线一对上，便不由地染上几丝明了与欣赏。

转过身，顾灵笙已经凑到他面前，“好巧，我们同一时间出来的。”

微微颔首，玄骨回道：“是挺巧的。”

“不过，我的幻境里可没有你哦！”顾灵笙摊开双手晃着头，一副略带遗憾的模样。

玄骨扬眉，附和着：“巧了，老夫也是。”

顾灵笙假意不解，“你说，这是为何呢？”问完，又止不住用期待的小目光瞥向他。

轻笑一声，玄骨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仍是顺着她道：“大概是因为……”

顾灵笙竖起耳朵。

“你，并非虚妄。”

早有心理准备，仍被一击命中，顾灵笙捂着胸口，夸张地往后酿跄几步，逗得玄骨无语失笑。

“好了，日后再玩闹，先等古镜认主，离开此地。”

被拉回正题，顾灵笙放下手，故作担忧，“哎呀，咱们同时通过了考验，这可如何是好呢？”

“老夫不知，不过蛮荒时代遗留下的灵宝，应当不会出尔反尔吧？”一句话，把古镜高高架起。

狡黠一笑，顾灵笙狠狠点头，“有道理，那就看你的选择咯！”

“天，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