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啦!
躯体如绸缎般,被丝滑裁剪开。
仅是闭眼挡下木箭的刹那空白,琥珀便已头身分离,视线不受控地上移、颠倒,世界在她眼里来回翻转,而后尽归黑暗。
双面头颅在地上滚动几圈,两张美人脸交替出现,粘上白灰。被阴魔斩同步劈开的兰漪上半身,倒在赤月蛛壳上,又随着蛛身的侧翻,滚落于地。
两人配合之下,转眼间,这头融合妖兽已是头、身、躯三分异地。
唯有赤月蛛本体,在倒下的瞬间顺势团起,疯狂飞旋,硬生生把身上的束缚扯断,甩得一干二净,又以蛛丝包裹身躯,化茧得以自保。
现在,蛛茧正被阵法困住,由蝎傀看守。而地上散落的头、身两部分,看起来已毫无生机。
也许。
飞遁至玄骨身旁,顾灵笙看着接下来这一幕,早有预料道:“果然,没那么简单”
窃窃之音,从琥珀被割开的喉咙中挤出,一个字,一个字的,像是情人在耳边温声细语,但仔细听,会发现那些话是……
“不够……吃下……复生……”
头颅上,琥珀紧闭的眼睛滚动几下,忽地睁开!八颗眼珠以离奇的角度,向不同方向转动。她的脸庞一阵起伏,像被高温蒸透的熟肉,颤颤巍巍,晶莹剔透,五官在面上游走,最终融为一体,汇成一颗占满整张脸的巨目,目中隐有黑线晃动。
下一瞬!
噗呲!两根黑须由内而外,刺破眼球,一寸寸撕开巨目,连着皮,带着肉。
无数细小黑影争先恐后,自蛛目钻出,一层层抱紧,团成表面起伏不定的黑瘤,朝着一旁的身躯飞去。
而被它抛弃的头颅,像放完气的皮球,逐渐干瘪,直到化作枯皮败骨。
“……”
“靠,忍不了,太恶心了!”
数团赤焰从天而降,将飘荡的黑瘤,与倒地的残躯、头颅同时包裹。后者在烈焰中湮灭,黑瘤却顽强地支撑着,被烧焦了外层,又蠕动几下,脱壳重生。
顾灵笙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旁,两只太阳神鸟轮番喷出火球,毫不停歇,直把洞窟中心化作火海。
“萧萧,你看明白这是什么玩意儿了吗?”
玄骨难得地皱着鼻,一脸嫌弃,却仍然紧盯着火焰中挣扎的黑瘤,观察了许久,才摇头道:“此物,老夫也闻所未闻。”
“虽有了些猜测,但眼下不是交谈的时候,先解决它再说!”
话毕,神鸟停止吐息,灼热气息一敛,寒气席卷洞窟。不知何时,一朵蓝黑火莲已倒挂于黑瘤上方,莲瓣一颤,彻骨罡风刮过,升起一场微型龙卷风,风中雷焰交杂,如丝如缕。
神雷每落下一道,便叫黑瘤一怔,麻木不动,黑焰进而在其表面盘绕,烙下深痕。当这场风暴彻底结束时,现场已了无痕迹。
确定怪异黑瘤能被克制乃至灭除后,顾灵笙小小地松了口气。
还没来得及继续开口,就见她瞳孔骤缩,持盾瞬挡至玄骨身前。
轰!
赤甲盾被完全激发,刹那间光华大放,龟纹流转,萦绕周身,将两人挡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数只墨色鹤影振翅冲天,追击而上。
一击不得手,赤月蛛已撤至另一洞口,身形灵活,八足并用,身上还套着未脱下的茧壳。
就在它即将逃入隧道时,洞口倏忽升起半透明月牙,将整个入口扯得歪曲变形,其中隐隐有乱流搅动。
赤月蛛身形一转,八足蹬地,同时对着石壁猛喷蛛丝,竭力将身体荡开,从月牙边缘划过,硬生生损失半数足肢,朝着窟顶弹去。
窟顶,墨色鹤影预先到达,羽翅一展,鹤鸣灌耳,蛛身顿时被定住,无法动弹。
就在这一瞬间,鎏金圆环飞旋而来,先缩至戒指大小,割开茧壳、蛛壳、蛛身,再陡然放大,将整只赤月蛛切得粉碎。
断骨残骸中,果然又是一团黑瘤出现,甚至比方才更庞大、更凝实。
但这一次,没等修罗圣火释出,黑瘤便往窟壁一靠,竟如游鱼入水一般,蓦然消失,无影无踪。鹤影撞在窟壁上,仅深入几寸,就被无形之力推回,难以继续追寻。
窟内,顾灵笙和玄骨神色各异。
“啧,跑了。”
确认暂时安全后,顾灵笙一撇嘴,抬手收起太阳神鸟环,维持赤甲盾的释放,走到阵法前,渐渐皱起了眉头。
玄骨行至她身侧,抬眸看了看阵旗,“阵法没有被触发?”
“嗯,完好无损。”顾灵笙仔细观察一番,将阵旗收回,瞥见旁边的蝎傀,“你的尸傀也是?”
“不错。”玄骨神识一动,黑玉蝎傀活动一番,行动自如,毫发无伤。
回忆着刚才看到的一切,玄骨陷入沉思,“此物不被神识所感,不为寻常手段所困,可寄生于活体,又可隐匿于山间,倒像是传闻中的某种……念。”
“念?”顾灵笙思忖几息道:“你是说,类似于心魔誓或诅咒的力量。”
“或许是,但老夫未曾见过,只能根据一路见闻暂作推测。”玄骨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
“方才的妖兽一直再说复生,”顾灵笙大胆推测道:“难道,是这些战死沙场之人不甘心,想要还魂复活,从而形成了这玩意儿,或是误打误撞造出来的?”
玄骨颔首,“有这种可能,不过,还不能妄下定论。”
“那就再多找些线索,只要是力量,就一定会有弱点!”顾灵笙一挥拳头,随后故作夸张道:“再说了,我还得感谢它一件事呢!”
“哦?”玄骨表示不解。
“至少,它让我确认了,心经并无错误,之前几次只是错位。”看出玄骨的疑惑,她继续解释道:“山中神识受限,我一直外放着心经,谨慎探查。黑团波动虽微弱,却能捕捉到。而且,方才它钻入岩壁的瞬间,我再次感知到了金蛟和风希的气息,和之前一样非常近,却并未真正出现。但我可以确认,那就是他们,只是距离不对,感知错位了。”
顾灵笙摸着下巴,神情专注,“几次出现这种情况,想来应该和此山的古怪空间有关。虽不知道黑团和山脉之间有什么关系,但能提前感知到,总能多几分应对时间。”
“萧萧,接下来就由我来负责探路!”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既无胆怯,也无轻敌。
“我会尽快找到规律,保护好你们的!”
铿锵有力的一番话,驱散了洞窟残留的郁气。虽然此地依旧不见天日,阴风阵阵,但玄骨的心却像是晒饱了暖阳,意外地舒畅。
“行,老夫的安危就交给你了。”他嘴角高扬,毫不客气地托付着。
抬手收起坠落在地的一对羚角,玄骨抬眸扫视一圈洞窟,视线停在悬挂的蛛茧上,补充道:“不过出发之前,还有些战利品需要收捡。”
顾灵笙随着他的视线看去,眼前一亮,“有宝贝啊!这架打得,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