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你养大的，这小子的性子，还真是有几分像你。”

又享受到熟悉的美味，他悠哉地晃起了腿，一口一个，吃完后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老夫当初遇袭，背后少不了六道的手笔。我与他，迟早要算这笔帐。”

“让这小子好好修炼，等到算账那天，可别还要老夫护着他。”说完，他又接着研究阵法，满脸写着莫要多问。

顾灵笙咬下最后一颗鱼皮饺，摇了摇头，犀利点评：“傲娇。”

……

几日后，藏剑阁观澜轩。

燕修竹罕见地没有泡茶，而是在顾灵笙与玄骨看完一份情报后，适时递上另一份。

将手中玉简放下，顾灵笙整理一番思路，将疑惑道来：“燕师兄，你的意思是，妖兽可能有大行动，且与我们要去的怀心岛有关？我不明白，自狻猊族衰弱并退至深海后，蛟龙族和羽族不是因争夺利益而矛盾不断吗？怎么局势又忽然转变了？”

燕修竹早有预料地回道：“根据此前情报来看，妖兽海两大族不和为真，但可能再次联手亦为真。先前门内从奇渊海救回的修士中，有一女名为文思月，自入藏剑阁后，一直主动奔赴探查妖兽动向的前线。前几日，她在池渊海域，意外发现一头裂风兽幼崽于怀心岛附近出没，遂怀疑羽族族长风希到了此岛。”

“文思月？怪不得能认出裂风兽。”

想到当初那个敢于堵上一切，用信息为自己博一条生路的姑娘，现在已经冲在对抗妖兽，保卫家园的一线，顾灵笙忍不住地想：“若是韩立看见这一幕，应当会感到欣慰吧！”

收回心思，她继续道：“风希作为九级妖兽，离开族地外出探寻尚且说得过去，但带上幼崽远赴他海，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不过这些似乎还不能支撑师兄的推断吧？”

“关键不在于此，而是低阶妖兽的反常。”玄骨轻敲茶桌，微眯着眼，指出了要点。

“反常？”顾灵笙歪过头，面露不解。

“萧前辈慧眼。”夸完后，燕修竹对着顾灵笙解释道：“顾师妹对乱星海妖兽不熟，自然有所不知。所谓妖兽，都摆脱不了兽的本性，生存、冲突、掠夺乃是常态。尽管部分化形妖兽学习了人，能使用些人族计谋，但其手下的普通妖兽，仍然受兽性支配。这也是为何风希与金蛟王还在分割利益，手下妖族却早已交手数次。”

“原来如此，”顾灵笙一拍掌，分析得头头是道：“情报中，两族的纷争持续至今，看似无懈可击。但细节却有不少破绽，比如低阶妖兽的对战频率和地点相对固定，且死伤极少，这是反本性的。所以，与其说是发生摩擦，不如说它们在表演冲突的戏码，目的是误导人族修士。”

她摸着下巴，得出结论：“想来，能让两族族长下达如此命令，让妖兽们既演戏又不能真伤了和气，其背后必定有大利益，让它们不得不合作。”

“会是什么呢？和人族有关吗？”

察觉出顾灵笙的疑惑，玄骨冲着燕修竹甩了个眼神，示意他别卖关子。

燕修竹见状，摇着头叹气道：“前辈莫要看我了，具体情况阁内也暂不清楚。自百年前怀心岛被妖兽占去后，门内弟子就再难探查其情况。若非此次萧前辈与顾师妹要前往此岛，进而深入妖兽海探寻，藏剑阁也不会加派人手，更无法发现妖兽的隐蔽动向。”

“此次邀二位前来，便是为此事。”

燕修竹整理好袖袍，郑重作揖：“怀心岛一事，事关重大。本应由藏剑阁出面调查，然此岛危机重重，结丹弟子纵能探查几分，也无法深入了解背后真相。恰逢中立势力将在数月后正式组建联盟，临戈作为阁主脱身不得，在下亦是事务加身。只能厚着脸皮，请二位相助，弄清妖兽此举意图，庇护这千万人族一二！”

说完，他静默等待二人回复。

“啧，狡猾的小子，都这样说了，丫头还能不答应？”玄骨暗骂一句，在顾灵笙之前回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此行凶险，可能同时对上金蛟和风希，藏剑阁总得提供些趁手的宝物吧？”

听到玄骨答应，燕修竹眸光微亮。至于被讨价还价，他早有心理准备，直接取出两物放在桌上，左侧是一青铜色护甲。

“这不是赵师姐的护甲吗？”顾灵笙一眼就认出了山海重云甲。

“哦？”玄骨一眼看穿，猜道：“看来赵临戈突破了？”

燕修竹嘴角微扬，颇有些自豪地点头，“没错，前些日子，临戈炼体之法大成，修为已至中期巅峰，此甲于她，意义不大。但她还未出关，只能嘱咐我将此甲交予顾师妹。”

“多谢赵师姐好意！”顾灵笙坦然接受，目光聚焦在右侧，那是一张破旧符箓，紫底金文，上绘龙图，龙身四周有锁链盘绕，其上文字似蝌蚪游动，让人看不明白。

她低头沉思几息，“这是……天乙困龙符？”

“师妹竟然能认得此符？”燕修竹有些意外，“此符乃藏剑阁第三任阁主，虚剑祖师所留，是对付蛟龙族的至宝，相传祖师曾用其生擒过化神期蛟龙。这一张传承了数千年，动用过十几次，效果已大打折扣，但对上金蛟王，仍有一番作用，就交由二位了。”

“多谢燕师兄。”

顾灵笙收下符箓，对比《万物志》上记载的制作方法及其材料，暗自可惜，这玩意儿在人界可没有炼制的条件。

商量好一切后，燕修竹又提供了不少资材，以及特制的传讯符，随后送走二人。

回灵月阁的路上，顾灵笙看着燕修竹提供的物资，再次忍不住感叹：“藏剑阁的底蕴可真够厚的，宝贝一件接一件，这种上古时期的符箓都保留至今……”

“等等！”

她忽然想到什么，“既然如此，为何之前采化生草时，赵师姐一定要来邀请当时还是散修的你我，他们完全有能力应对啊？”

“终于发现了？”玄骨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揶揄道：“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蒙在鼓里呢。”

“难道他们是在藏拙，故意示弱于人，好让星宫和逆星盟将注意力转移，换取暗中发展的时间？”顾灵笙大胆猜测。

“不错，”玄骨毫不吝啬认可，“况且，仅用一些不伤宗门根基的宝物，就能换取两位元婴修士的长期助力，何乐而不为呢？”

敲了敲她的脑袋，玄骨调侃道：“也就只有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怪物，对元婴修士的地位和势力无知无觉了。”

“还有，可别小看了赵临戈。能继承自在的遗志，带着藏剑阁在外星海屹立不倒，抓准时机扩大势力，光靠底蕴可做不到，手段、胸怀、实力一个不能少。这乱星海，哪怕算上星宫，也没有几个比她更适合当领袖的。”

说到这，玄骨眼底闪过怀念与欣慰，最后化为一声笑叹：“自在收徒的眼光，确实比老夫好。有这样的弟子，他死而无憾了。”

“走吧，做好最后的准备，我们也该出发了。”

“好嘞，话说走之前，我们去看看自在前辈吧！”

“……行。”

藏剑阁，闻竹楼。

窗外，海风卷起大浪，啪啪地击打在岩壁上，偶尔有几缕穿堂而过，吹动屋内女修的头发，摇晃着透出下方缓缓睁开的双眸，目光坚毅。

赵临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人对话：“师傅，星宫果然如您所言，已逐渐背离初衷！但没关系，弟子曾发过誓，只要弟子还在一天，藏剑阁还有一人，这乱星海的人族就有生存的空间！”

“绝不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