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这片被封闭、遗忘的空间里失去了意义。只有能量永不疲倦地奔流、碰撞、融合……
十余载光阴,弹指而过。
终于,某一日,空间内的真魔气全然消失。
阵法中心,一直闭目盘坐的玄骨,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眸深邃,是数次命悬一线之际带来的心境沉淀。
他摊开双手,掌心之上,一团拳头大小的气旋静静悬浮。其中心,是更为凝实的黑白本源。但其外围,却缠绕着一层赤黑色魔气,犹如附骨之疽,又像是给本源戴上了一顶邪异的冠冕。
这股魔气,不停翻滚着,试图挣脱本源的束缚。挣脱不成,又反过来冲击着本源,想要反客为主。
“果然,真魔气品阶太高,即便融合,也只是暂时压制,还无法彻底炼化驯服。纵使力量强大,也压不过与日俱增的反噬风险。”玄骨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周遭。
顾灵笙给他准备的数百万灵石,已全部融入聚灵阵,怨气珠也被消耗一空。
“得,小丫头好不容易打劫来的灵石,一下全没了,不知道她知晓后,会不会气得跳脚。”他隔空调侃着,眼底却带着笑意与怀念。
目光继续打量四周,直到停留在角落里堆积的灵果上。手一抓,几颗果子飞入掌心,他张开口,脆生生地啃了起来。
旁边,鸡蛋饼蜷缩在一个金色光茧中,气息平稳深沉,显然是因吞噬同类血脉,进入了沉睡蜕变期。但同样意味着,玄骨暂时无法脱离此空间了。
“啧,算计了一切,却没想到,最后会被你这个小家伙给困住。”玄骨轻笑着摇了摇头,将最后一口灵果咽下。
他指尖一弹,一颗金色兽目出现在眼前,“行了别藏了,古魔分魂已散,你也该现身向本座说明情况了吧!倪……澈?”
兽目竖瞳一怔,随后缓缓变圆,倪澈的身影从其中飘出。
“多谢这位……前辈,帮我族报了血海深仇。”倪澈不自然地学着人族,行拱手礼。
玄骨发出一声嗤笑,“行了,少攀交情,本座和你们妖兽之间,可没什么好说的。你且把古魔一事细细道来,说完之后,按照我们与你父亲的约定,你自行消散即可。”
倪澈垂着头,压下眼底的悲痛,开口道:“族内圣功丢失以后,父亲决定以上古传承的引圣之法召唤圣兽下界,帮我等寻回圣功,重回族群巅峰。但未曾想,圣兽早已被古魔控制,召唤而来的不是圣兽,而是其分魂。一下界,此魔就大开杀戒,吞噬我族族人来恢复实力。父亲不敌,只能将其引向妖兽海边缘。记载中有化形大妖在此取宝,父亲希望以此来制服此魔。”
玄骨指尖上飘着一朵蓝焰,截住了倪澈的话,“够了,这些本座都已知晓,不必废话。本座想听的是,上界狻猊圣兽之事,以及引圣仪式为何选在此时。”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向倪澈, “本座的手段,你在兽目中,应该看得很清楚。”
闻言,倪澈脊背发凉,不敢再有隐瞒,回道:“狻猊圣兽一事,我也是从古魔口中得知。他自称上界狻猊一族已被魔族攻破,除了被捕的几只外,仅有一只,强行撕破空间,跳入乱流之中,不知沦落到了何处,但其神魂受损,多半已经陨落。现在想来,也未见得如此。”
此言一出,玄骨往日的诸多疑惑便都迎刃而解。为何鸡蛋饼会被卡在空间裂缝中昏睡,直到误打误撞吸收了田安的魂魄,才得以苏醒。为何其还未化形便有如此灵智,一身空间神通闻所未闻。为何其会对上界有熟悉之感,甚至能感知到界壁的变薄。
如果古魔所言不虚,鸡蛋饼应该就是那个侥幸逃过一劫的狻猊圣兽。
“没想到,小丫头和鸡蛋饼之间居然是这种缘分。”玄骨感叹一句,抬头示意倪澈继续。
“至于引圣仪式,和本族圣功同为上古传承。只说在碧月彩霞之夜,两界之间的界壁会出现波动,此时进行献祭,更易成功。而这种夜晚,每五百年便会在妖兽海边缘发生一次。其余信息,我便真不知晓了。”
玄骨听完后,不再追问,只摆了摆手,让倪澈自行兵解。
倪澈一言不发,捡起倪狰留下的那枚兽目,紧握在掌心里,眨眼间,便已消散于空中。
此方空间重新回归平静,玄骨看着沉睡的鸡蛋饼,思索了许久。
“罢了。”他眼神一厉,不再犹豫,袖袍挥舞间,一枚古朴玉简飞出,上面赫然写着六个大字——《天魂移魔大法》
他将神识沉入其中,细细研究起来。
此法从倒悬天宫内殿获得,旨在分离出部分神魂,将体内过剩魔气与其结合,炼制出强大的第二元婴。一旦成功,既多了一个心意相通的元婴级分魂,又能减轻魔道功法对本体心性的扭曲,还能在关键时刻隐藏魔道气息。
但此法凶险,需要自裂神魂,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导致神魂永久受损,或是被魔气反噬。即便练成之后,第二元婴也有生出独立意识并弑主的风险。
“自裂神魂,倒是不怕,之前在洞穴取回的分魂刚好可以使用。至于灌入魔气,以我堪比元婴后期的神识为根基,辅以本源调和过的真魔气为材……值得一试。至于未来反噬的风险,总有应对手段。”
玄骨并非莽撞之人,但思虑周全之后,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变强的机会。
他挥手,布下数重防护与禁制,继而深吸一口气,眉心处浮现一点红,其元婴小人,缓缓出现。
元婴睁眼,小手掐诀,面容肃穆,按照秘法所示,开始进行神魂的塑造与能量转移。一团苍蓝色火焰从玄骨胸口飞出,漂浮在其面前,逐渐勾勒出人形轮廓。
玄骨抬手,环绕在本源四周的赤黑色魔气受到牵引,百川归海般奔向淡蓝色小人。
魔气灌入的瞬间,玄骨面露痛苦之色,只觉头痛欲裂,似有无数根针扎在其神魂之上,避无可避。其第二元婴,身形明灭不定,七窍之中更是渗出丝丝真魔气。
他咬着牙,运转了《大衍决》,神魂的负担瞬间小了不少,但随着魔气不断涌入,剧痛再次袭来。
一场无声的、旷日持久的战争与创造,于此展开。
时间,也在对抗中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