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灵石从空间坠饰里飞出，按照某种奇妙的顺序组合，一块块嵌进了古传送阵中。整个阵法被缓慢激活，一层层符文升起，光辉迭转，由外而内。光柱直冲云端，将两人渐渐包围，直到消失在这强光之中……

外星海，无名岛屿。

一阵蓝光闪过，顾灵笙与玄骨出现在传送阵中。

并未过多停留，在玄骨用迷惑阵法将此处遮掩之后，两人径直离开，去往玄骨所说的洞府。

洞穴深邃，复行数十步，一池清潭静卧其中。旁边有飞瀑湍流，艳阳洒落，水花泛起金色波纹，波光照在洞府内，清晰地映出一旁的各种器物。

“这里，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我还以为修炼魔道功法的人，都喜欢那种……”

“那种漆黑阴冷，毫无生气的地方？”玄骨一个弹指，击中了顾灵笙的脑门，“偏见！”

顾灵笙捂着头，“就是这儿了吧，那我开始布置了，以后这也是我的洞府啦！”

她腰间储物袋一亮，几具傀儡出现，一落地，就自觉地搬运起物资，按照顾灵笙的习惯，布置着这座洞府。

“好了，让他们忙活。丫头你过来，老夫带你去看个好地方！”玄骨伸出手的瞬间，顾灵笙就已搭上。“什么好地方？”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玄骨带着，俯冲进潭水之中。

潜渊而下，约莫有百米后，顾灵笙忽觉身体轻盈起来，浓郁的灵气伴随着空气灌入鼻腔。

“这是？”她瞪大了双眼，观察着这一方隐于池水之下的天地。

只见一棵参天巨木立于洞中，往下，根若虬龙，探入氤氲温泉；往上，木叶繁茂，亭亭如盖，托起顶上粼粼波光。四周石壁上，灵植竞生，朱果挂于枝丫之上。温泉化雾，缭绕其间，如绡如纱。

正是，一树撑开小洞天，灵泉上下自循环！

玄骨抬手间，蓝色火焰将几颗灵石融为灵液，注入巨木之中。树干微微一颤，叶间长出几颗灯笼似的桔色小果，给洞穴添了一层朦胧的暖光。

“如何，老夫这个洞府选的，你可还满意？”

顾灵笙吸了一口灵气，感受着这里温柔且鲜活的空气，止不住地点头道：“满意，而且是超出想象的满意！”

“是吗？”

玄骨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声音中少见的不带有任何调笑。

“既然这么满意，你也差不多，该放松一会儿了吧，丫头？”

“什么？”顾灵笙仿佛被雷电击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玄骨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放在一起，却让她大脑空白，一时难以思考背后的意思。

“啧！”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后脑勺，微微用力，让她抬起头，将那双闪着慌张的眼眸，全然纳入视线中。

“老夫说，你应该让自己卸下负担了，小丫头。”

玄骨盯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极为认真地说道：

“从虚天殿，到天宫，再到乱星海。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但是丫头，”

他的手挪到了她的头顶，轻轻拍了两下，

“真正的强大，不是一个人扛起所有。再炽热的光芒，也有它的阴影。”

“这个洞府足够安全，是老夫的，更是你的，所以……”

最后一句话说到一半，玄骨便感觉腰间一紧，顾灵笙已将他死死环住。

她把头埋入他的颈窝，泪珠滑落，渐渐打湿了衣领，浸到深处，烫在他的皮肤上。

即便如此，也是小小的、压抑着的啜泣，用颤抖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其实，不是很勇敢，我害怕很多，怕疼，怕杀人，还怕鬼。”

“但最害怕的，是像之前一样，忽然被扔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没有理由，没有余地，没有回家的路。”

“所以，我小心翼翼，我努力变强，我不让自己停下。是因为一旦停下，我的大脑就会一次次地告诉我，我是如何被连根拔起，变成这异世界的一棵浮萍。”

“我拼命的，想要抓住这里的所有，爱人、朋友、亲人。想要去证明，即使是在这个我曾经排斥厌恶的地方，我也是存在的，我的存在，也是有意义的！”

她说话的速度越来越慢，哭声却越发清晰：

“所以萧诧！那潭毒池里，真正，被抓住的，从来都不止你一个！”

“还有一个我！还有一个……我。”

话落，她停顿了很久，没敢抬头看，双臂却在不断收紧。

“所以，这样的我，这样沉重的期待。你也能……全部都……接受吗？”

回答她的，不是话语，而是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拥抱。

一个紧到窒息的拥抱，一个腰腹相贴、骨骼相硌的拥抱，一个蔓延的痛在血液里流淌、通过贴紧的皮肤传递给对方的拥抱。

好久好久。

久到翻涌的情绪被无穷的包容所吸收，久到无声的支持通过心跳的声音所传达，久到所有未说出口的“救我”，都融化在肩颈交错的阴影里，变成一个小小的种子，长在了浮萍的根上，将她与这世界，执拗地连接。

顾灵笙想，不用回答，她已经完全知道了，他的答案。

这一次，该轮到她说这句话了。

“既然抓住，就别想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