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米花中央公园，仿佛被秋日之神用最浓烈的油彩肆意涂抹过。

枫树层林尽染，从灼灼的金橙到深沉的绛红，交织成一片绚烂到近乎不真实的画卷。

阳光透过疏密有致的叶片，筛落一地斑驳陆离的光斑。

冲矢昴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达约定地点。

一棵尤其高大的枫树下，他穿着简单的米色高领毛衣和深色长裤，整个人站在那里就会吸引无数目光。

冲矢昴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细框眼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外壳。

手机屏幕上是不断跳动的数字，离十点还差七分钟。

他试图将注意力放在周围熙攘的人群上。

正如宫野礼司所说，绯色的季节吸引了无数情侣。

挽着手臂的，依偎低语的，或是举着手机互相拍照的，空气中漂浮着甜蜜的因子，这让他这个独自伫立的身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甚至能听到不远处一对年轻恋人毫不掩饰的笑声，女孩正踮脚将一片火红的枫叶别在男友的耳后。

……礼怎么还不来？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他应该希望礼不要来，或者干脆忘记这个荒唐的约会才对。

但胸腔里那颗不听话的心脏却随着分秒流逝，跳得愈发沉闷而急促。

就像是年少时初觉慕艾，只觉得那人一眼万年。

冲矢昴忍不住抬眼，目光掠过一张张陌生的笑脸，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漫天遍野的红叶仿佛在瞬间失去了颜色，沦为模糊的背景。

视野的尽头，枫林小径的转弯处，那个人就站在那里。

宫野礼司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两襟敞开着，露出里面柔软的白色针织衫。

茶棕色的发丝被秋风吹得有些微乱，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

他今天没戴眼镜，那双总是被镜片稍稍隔开的蓝色眼眸，此刻正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光线下。

蓝色像两泓被阳光直射的清澈湖泊，干净透亮一如当年。

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冲矢昴，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冲矢昴自己怔忪的模样，仿佛整个世界缩略成唯一的存在。

冲矢昴愣了很久，久到宫野礼司已经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穿过飘落的枫叶，走到他面前。

“抱歉，等很久了吗？”宫野礼司的声音比平时更软些。

冲矢昴这才猛地回过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口干舌燥。

他们其实年少时也很少这样正式的约会。

心口是又酸又甜的。

冲矢昴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声音比预想中要干涩：“……没有，我也刚到。”

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流连在宫野礼司的脸上：“你今天没戴眼镜？”

宫野礼司闻言，微微歪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嗯，换了隐形眼镜。”

他顿了顿，视线轻轻扫过冲矢昴鼻梁上的眼镜：“毕竟，如果两个人都戴着眼镜的话，接吻起来会很不方便吧？”

“咳！咳咳咳……”冲矢昴被这直白的话语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他狼狈地侧过身，试图用咳嗽掩盖内心的山呼海啸。

宫野礼司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的神色，伸出手拍着他的背。

“冲矢先生，你没事吧？”

冲矢昴好不容易顺过气，耳根还红得厉害。

他避开宫野礼司的手，稍稍拉开距离，强作镇定：“没事。”

冲矢昴深吸一口冷空气：“宫野先生很准时。”

宫野礼司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指尖蜷缩进大衣口袋，笑容依旧温和：“因为很期待今天的约会啊。”

他的目光坦然地看着冲矢昴：“冲矢先生这么早就到了，应该也很期待吧？”

冲矢昴被那目光看得无所遁形，只能含糊地应道：“……约定好的时间，相互尊重是应该的。”

他转过身看向那片火红好似燃烧的枫林：“毕竟这里的枫叶确实很漂亮。”

两人沿着铺满落叶的小径缓缓前行。

鞋底踩在干枯的叶子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沉默了片刻，冲矢昴才主动挑起话题。

“宫野先生。”声音很轻，“之前听世良小姐提起过，你好像有一位曾经的恋人？”

宫野礼司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朦胧。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否认，目光投向枝头一片摇摇欲坠的赤红枫叶。

“是啊。”

宫野礼司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太多多余的情绪。

其实宫野礼司也说不上来，听冲矢昴说这句话是什么感觉。

也不知道冲矢昴叫真纯“世良小姐”会是什么心态。

冲矢昴的心微微收紧，等待着下文。

宫野礼司伸出手，恰好接住了那片翩跹落下的枫叶。

他指尖轻轻捻着叶柄：“不过，我的前任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