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窗棂外,横滨的暮色正一寸寸沉下去,将天空染成模糊的灰蓝。
华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上细密的纹路,织田作早上送来的粥还温着,却没动过一口——从乱步点破“平行世界”的真相后,那碗粥的热气,就像她熟悉的一切,都成了隔着时空的幻影。
她想起天台上太宰治转身时的眼神。
那时她只看见鸢色眼眸里的空茫,此刻再回想,才懂那层薄雾下藏着怎样的荒芜。
没有织田作和安吾的酒馆谈心,这个世界的太宰治,是独自坐在黑手党首领的宝座上,把所有羁绊都熬成了孤独的人。
他说“这是织田作唯一活下来的世界”,语气里哪是释然,分明是替另一个自己,看完了一场求而不得的圆满。
“书”能改写世界,却改不了人心底的空缺。
华忽然懂了,他从天台跃下的那一刻,不是放弃,是终于给了这个没有羁绊的自己,一个解脱。
而她要做的,不是留在这个“圆满”的世界里旁观,是要去陪那个连告别都无人倾听的灵魂。
起身时,华顺手将床头柜上的外套搭在臂弯,指尖触到口袋里的硬物——是她穿越时带在身上的钱包,里面还装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她忽然想起织田作昨天提起的话:“坠楼那一晚,我在Lupin见过他。”
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那条熟悉的小巷。Lupin酒吧的暖黄灯光透过玻璃窗漏出来,和她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推开门时,风铃叮当作响,吧台后的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熟稔,只有陌生人的疏离。华走到吧台前坐下,手在口袋里攥了攥那几张纸币,轻声开口:“一杯威士忌,加冰。”
“五百日元。”老板的声音平淡,将酒杯推到她面前时,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华低头看着琥珀色的酒液,想起织田作说的对峙——那天晚上,太宰治隔着桌子叫他“织田作”,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意意。
织田作当即皱紧了眉,冷硬地拒绝了这个称呼。平行世界的他们是可以互相信赖的朋友,可是在这个世界,面对立场对立的太宰治,他从不愿被这样叫名字,只沉声道:“不要叫我织田作,我没理由被敌人这样称呼。”
此刻华突然明白了,太宰先生真的太孤独了。
华端起酒杯,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胸口发疼。
她想起自己世界里的Lupin,织田作总坐在吧台的位置,太宰治会抢过他的烟,安吾会皱着眉吐槽两人的酒量,三个人的笑声有时能盖过酒吧里的音乐。
可这个世界的Lupin,只有太宰治一个人,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座位,喝着没有温度的酒。
华将杯底最后一口酒喝完,把五百日元放在吧台上——口袋里的钱刚好用完,就像她在这个世界的停留,也该画上句号了。
推开门时,晚风裹着潮意扑来,她抬头望向港口mafia大楼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在夜色里格外醒目,却像一座冰冷的囚笼。
大楼外的街道比往日冷清,暗巷里随处可见穿着黑色西装、耳戴通讯器的黑手党成员。
首领坠楼的消息像一张密网,将整栋大楼裹得严丝合缝,连门口的监控都比平时多了三倍,闪烁的红光在夜色里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