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齐洲……”
“……你几时离。”
苗儿泡了汤,干了发,重换了红衣,在暖帐中,软枕上,请宣齐洲如午时那般接着揉肚子。起初未至昏昏时问了回话,而后半至昏昏时又问了回,现目闭又渐渐撑,撑又渐渐闭,怀中抱些厚毯,盖住半张脸,手心虚握着些太子发,全昏昏又问了回。
“宣齐洲不愿离。”宣齐洲久看烛影略微透帐,掌下轻揉苗儿腹,轻缓言说答。
“苗儿亦不愿离。”
“苗儿回来了。”
“宣齐洲也回来了。”
“这便好了。”
“苗儿莫再离。”
“宣齐洲也莫再离。”
“这是极好了。”
“明日苗儿醒来,宣齐洲准在。后日苗儿醒来,宣齐洲亦准在。大后日若有事,便引着苗儿,抱着苗儿,坐案后看人,如何可笑可怜。”
“我……不睡……”苗儿回。
“那便就在此处。”
“就在此处。”宣齐洲缓轻道。
帐外光渐弱。少年昏昏觉。身侧了些。微朝外。
宣齐洲掌下缓抚轻止,久看人。只渐闭目作浅歇,耳系少年息。
一夜至天明。
雪檐旭日。外厨舍。
“竹宁——姐姐好!!”
“竹宁姐姐!姐姐晨好!”
“姐姐晨好!!”
军士过夜在此用饭,见女使,笑熟络招呼。
女使目笑皆回。
夏川都尉仰脖颈,手中筷动极速,吞碗里汤饼,放碗,净面,整衣,目不离看女使,左挪身让座。
“……”案对军士看,欲言无言。
“……”竹宁不大想往坐。
夏川目不离看。
竹宁心叹说只快些用饭。
女使坐用饭,案对军士挥筷改动筷,吞饭改嚼饭,文雅格外多,只要静听“佳音”——
“是回来了?”却听句都尉无头话。
“前日。”女使点头。
而后都尉便沉吟又自入“深虑苦思”。
而后眼中忽惊,缓摇起头,开口喃声叹:
“好家伙……”
“应不走了。”女使闻声知为何事,便好笑转头看人对说。
“不能走了啊……”都尉只缓摇头,声目叹似叹傻。
案对两军士全面惑相觑。
“姐姐,谁回来了?”有军士开口询。
竹宁微顿,转头看夏川:……可说吗?
“太子殿下日日日思夜夜夜想,之心上人。昨夜你见过。喊人家‘姑娘’。还喝人家姜汤。”
都尉托着脸开口聊聊淡淡答,目看女使。
竹宁微抿唇无奈笑,转头接用饭。
而后忽目怔。
军士心震目呆身定。成假人蜡像。
“那……怎就那……为何……在水边……”
另桌有似惊噎又勉咽询问声。
“……求雨呢。”都尉有声模糊答。只低头为女使快剥蛋。
世上竟有我这般好兄弟。夏川心中摇头啧啧自得慨叹。
“吃罢速离,前院待命!”都尉忽似不耐,抬头扬声肃面扫过远近痴呆。低头,往女使碟中放颗白净蛋。
旭日上高门,贵府帘,案同早食。
“老夫人,沄姑娘昨夜许是吹了风,晨起不大好了,教婢来请老夫人安,说等好些再陪老夫人用饭。”家婢入帘,近案请道。
案后无天伦乐,闻声愈寂。
老人深衣简髻,抹额较昨日厚些,坐案后过扉看日影,半刻深吸忽似醒,眼微浑黄。
“可请医看过了。”
“回老夫人,已看过了,医工说姑娘是有些风寒,用些药便好了。”家婢即又答。
半刻。
“好生照料……去吧。”声似暮晚平常。
“是。”家婢即拜退。
又半刻。
“你现引人,往市中,逢医馆便入,明问可有药能救治姑娘身寒热症。”
“院中久跪,求雨所致。教人将药送来。可明白?”
老妇人独坐,闭目孤饮茶。
“是,老夫人。”家婢跪应即离。
而后院外紧又来人,全似不能安宁——
“老夫人!老夫人!”家丁一路跑入急喊。
老妇忽似醒神,目紧即看。
“老夫人,城门今晨不教出了,说是昨夜又犯涉嫌纵火,非有官令,一律暂不得出!”
顷间,老妇面色尽褪,只余面纹。
“公子往城北去了,教我回来对说老夫人!”
怎还有声。
老妇孤坐日影中,背微佝,闭目未再言。
飞檐未隔远。另有贵府门。庭中仆正分扫雨后杂叶。
“欸,公子,嘿嘿,您好了?”有小仆见公子葛文谦,抱扫帚站,又笑看廊下打趣言。
“去!”葛公子快行过,蹙笑骂回。
“公子去那啊,带我们去玩吧!”
“就是就是,带我们去玩吧,公子!”
“玩什么玩,家中铺子昨教烧了半打,教你去擦灰!”葛公子说笑骂罢直走了。
留一众小仆不明。这确是……铺子教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