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君自不留宿,晚间兰草有识醒,只见白绒帐下白烛燃。
久看觉阴森。
兰草忽抖身不由闭目紧颔,觉颈后似又起不绝裂魂痛。
“太子殿下,可有不适?”忽有低声近询。
兰草稍惊,睁目抬头看,便见人身上衣如此前端羹入帐那人一般,却是眉间无谄笑,反是眼中关切。
见太子无答,宫人即往倒了些水,又回。
“殿下饮些水。”宫人蹲身轻递。
兰草见,有意先起身接过,撑身起时却脑中蓦又钻痛——
宫人惊便要起身往传医。
“我无事。”少年有声,睁目又看宫人。
宫人顿身回,见榻上面色,心紧唇抿,便只无声先递水。
少年垂目接水,只又看面生宫人。
蹲身非跪,军中直脊梁。
“明日早些,我送你出宫。”少年目温有笑,唇动无声。
宫人微愣。而后几不费时便明为何将军冒险也要将事缩快提前。却思及令,便微摇头回无声笑言:
“侯爷令我来陪伴殿下。”
少年反应,目便轻怔。
半刻移目,看榻上余处,唇轻抿,又半刻,看宫人,茫也无声:
“……表兄?”
宫人点头又看少年回:“殿下若有信,侯爷明日便能得。”
少年垂眸,半刻,只缓轻笑,摇头:“无信需传,”而后又看宫卫认真言:“你在此无义。”
宫中极危,不知何时便要枉死。
宫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
少年只又温笑,缓饮尽杯中水。
而后又久看榻前青年人。
十六岁的少年,目光却尽温柔爱护。
宫人眼中酸。
少年见,不显哀,只仍眼中笑温:“多谢。”
宫人颔接杯,便无声退。
少年看影唇微动,瞬有欲问名,却不知思及何事,垂目片刻,只作罢。
不知为好。
而后少年目中渐成忧,坐片刻,重回枕上闭目,心念天地护佑。
温盏如故帐如水,烛静无摇落玉脂。玉脂聚案润似佩,旧时胜雪教人逢。
兰草不知为何此身脑中忽痛便即失觉,再见睁目时有片刻思,而后便只教眼前手中物引神——白玉佩,润如脂,修兰作雕。
兰草目愣,便不由良久怔看手中,又不由拇指轻摹兰雕白花,愈看愈觉佩润无尽,似正灌顶溶魂。
全未觉帐内有人入,又缓行至榻前,看二刻目中成幽,而后渐似生了笑。
猫儿大了,知如何哄骗人,又心野不能收。
“孤王不知,澧儿几时喜玉?”国君似笑看少年手中白玉,开口问言。
兰草闻声蹙未及反应——脑中瞬剧痛便失觉。
少年睁目,眼中过冷。
“陛下未给过,我只此一块。”而后平常言,又未收玉,只回头看君王。
“哦?”国君柔笑看少年,抬手:“是孤王之过。”
少年指尖微动,却控眼睫至不垂目,只看君王手,又面平递佩,而后欲起身——
“咚锃!”
薄佩坠榻下木台。有脆沉响。
少年神怔。
国君居高看色变,便无声目幽笑,而后缓握上少年颌,抬起,声极轻笑复言:“孤王不知,澧儿几时喜玉?”
少年几刻中不住便生身颤,却是因极怒,怒便自眼中倾涌出,又附颤怒言:“你若有疾——该寻医诊症。”
国君看少年怒视,唇笑便渐愈深,目中却成无底戾。
白玉修兰佩。将军不离身。
“孤王,再问一遍,”国君笑抚少年唇:“澧儿几时,喜玉?”
“你这个——疯子。”少年手中尽嵌血,目怒成恨声。
国君闭目,唇笑深吸,便缓松少年:
“来人。”
“即日起,太子于殿中静养身伤,无令不得出。”
少年闻令悲怒欲言——便对幽笑目:
“年初六,将军府似有大喜事,澧儿快些好,到时替父亲,往致喜贺。”
少年即愣茫,而后未及言。
君王笑尽目戾离。
殿内宫人顷刻皆教遣。
便只余帐内,一席空榻,一地碎玉,一薄少年。
少年目怔,身久未动。
不知至何时,少年缓垂睫,面静。
只小心撑身起,翻至朝榻外,又缓挪至榻边,勉俯身出够远近处,逐个捡碎玉回榻上。
而后稍拼,勉成早间睡前形,却少些边角。
这便是贪心遭罚了。少年看玉,轻想。
早间予太子令教那军中兄弟可直离城关回军中,便该教携玉一并归还。
只是彼时于水边,本,不愿再留,却恰得人军演过路好心,教救回人世,醒后只见军中将士手中玉,便念何时再见,再还。
新士入营足月,初演阵可见主将。
未还成。
今只欲说不知何处捡来却遇疯。
还不成了。
他……应是已不记得。少年依碎玉侧躺,唇轻抿,想那日将军初看他听“闯武库”眉间生蹙,再看他听“何事来此”眉间愈蹙,而后令传杖便走了。
那是个顶好的人。带出的将士也极好。应是事许多,也不喜理会皇家杂琐……
现却要教他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