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醒来作甚?
兰草站床上与人几齐平,此惊见神色似痛,懵片刻无措攥叶,小心微身看人唤:“宣齐——唔!”
瞬教扣身紧抱,颈侧觉热,惊呼半声瞠目,脑中全空。
“……”洲?
这样难过……
兰草渐清蹙,轻抬叶子抱回,半刻垂眸,眼中又渐生空冷。
捕猎不顺,睡中难过回来也难过……遇见什么了?
忽觉臂上落锐物,宣齐洲心怔低头即看,便见兰草身后发又长,一瞬瞳缩破口:
“兰澧,不可!”
兰草即懵愣。乌发已长寸余。
彼时世子及反应,不知如何失方寸跑去,也又未接住人,翻出便见面灰无血色,抱起只觉似严冬河冰,耳边已无声息。
东院离最近,便当真引人去了东院,府医来探,惊说心脉已消——便当真是自在未留,于是当真可不必再费时,不必再多虑,可报伪善毒母通敌陷父养奸害舅重重仇。
而后可笑不堪。
不食不寝看三日三夜,又祈尽天神,仍旧丝毫无用。
是第四日,王妃忽想一佣工修枝偶提,草木生长时枝叶不可过多,对说孩儿,世子不甚清明默一刻,出袖中柳刃稍断下一绺,又多些断一绺……至乌发尽齐颈,兰草渐有息。
而后可进水。晚间勉回温。
“你……”宣齐洲惶乱看人,息不甚稳,心腑缩颤。
兰草茫然觉惊惶意,片刻渐明,才张张口看人,又轻抿攥叶子格外无措:
我无事……
我睡……许久吗?
我……是……我的叶子……它可生长……若有需……我可教它们长快些……但我……会睡一阵……我曾见人冷便如此过……我只当你也冷了……便……我……
缓觉意,宣齐洲眉间惶乱成怔。
过良久,惶怔渐皆褪,目中似有红水光:
“你,知会有亏。”宣齐洲看人轻问。
蓦觉怒意,兰草惊,急张口答:“啊……”我知,但我见——
宣齐洲顷颔,啮闭目,无声吸一气,缓睁目看人声愈轻:“不明意……为何不叫醒我。”
兰草一噎,脑中空半晌,攥叶看人:你……睡着……我……
宣齐洲无言看,眼中渐静。
三年零四月,日月升升落落万万回,悔愧如寒雨阴湿气,无时不刻不在心腑髓骨间挫磨钻锥蚀,早已惯了。现无名怒却似倾盆雨刮了山土要成洪,无泄处,压不住。
半晌不得答,宣齐洲只轻又问:“方才为何又长叶?”
兰草僵,微张口,目光瞬移至青帐又回,抿唇看人似惑:……啊?
宣齐洲静看着眼前人,半晌抬手抚从前便喜爱的毛茸茸,轻声似问:“为何?”
叶子忽得舒服,兰草未忍住轻吸气,缩了缩脑袋,一时想要抱人,顾不得答,眼前却忽有声,轻似低怜:
“兰澧,有心之失,受罚可好?”
兰草愣。
“往后不可长叶自亏,不可未明究竟随心想便从事,只这两件要紧需记,其余不知,我告予你知晓。”宣齐洲指尖轻摹衣物,觉掌下有温。
这过于令人喜了。
于是欲抱人的两片叶子蔫蔫落下,半晌,兰草鼻尖轻一吸:……嗯。
宣齐洲未教苗儿站坐费力,眼中寒沉怒是及抱人入怀不见面容,才愈显愈多,亦是解衣绔至可清明看着,又仅是掌至皮肉——
“啪!”
“唔……”蓦颤呼攥叶,惊觉痛,才知是如何。
宣齐洲……生气了……兰草眼中空片刻,水朦朦垂眸闭目,紧抱着人蹭蹭埋脑袋,未再出声。
第四日兰草有息后,府中有几侍人无声消去,有一人于校场第四日跑,力竭昏了,后教驱出府去不知所踪,未如此疼。
宣齐洲垂眼看着,半刻,至怀中轻呜细颤又不住移膝,挥臂动作顿,而后停手,系衣,收臂回苗儿有温后背,闭目不言语。
“宣齐洲……”苗儿难抑不稳哭咽喘息,叶子渐松衣襟。
我……你可是……我当是……你捕猎遇了麻烦……长叶……
鼻尖已水红,兰草痛中想着,此忍不住便出来,看着人传意说了。
宣齐洲忽觉柔软爱护杀意。只如幼兽护食天性。却非天性……是压着心惧,自血泊中生拔出的。
“你从前说可帮我,便是要如此。”于是宣齐洲看人问。又总觉人冷,牵起被围上怀中。
兰草欲应却忽懵。
宣齐洲说……它是许久以前……
“人寻常睡时若是盏茶,你睡三年——澧水那样久。”宣齐洲觉意,轻启唇提及,只心中透骨严寒无力又不住生。
兰草惊瞠,半晌微张口,紧眉看人,不知如何。
“我方才说什么?”宣齐洲缓问,抬手抹去兰草眼尾洇红水湿。
兰草记着了,稍想,模糊咬字勉力答:“往后不,可,长……叶自,亏……不,可未,明,究……竟,随心,想便从,事,只这,两——”
明意,记了言语,尚不对字。宣齐洲蹙间听说,只又抱回苗儿,归束乌发一掌握了,量发长几寸,默记无声。
应是未想对,兰草此渐明:宣齐洲捕猎前后事,它想得不对。
那难过……是为何?
身后疼,兰草蹭泪,探叶去轻触,不住揉了揉。宣齐洲察人动作,缓松开几分手臂,未言未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