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我行无定时,常有事需离。你随母亲,可轻松些。”见人不愿再用,世子未强只放碗。
兰草闻言反应前后,渐微抿,无声半晌,跨长叶离宣齐洲,往一边自抱叶坐了,看人眼神有些清怨。
世子见状不由心笑柔软,却未顺人来。
今有事,不免又是一段忙碌。他技不优,时难定,何时若沾外间腥风,生戾昏聩迁怒苗儿……
不可。
“胡想什么,如何便要将你送出?”世子只起身抱起苗儿往外,缓行又轻道:“若只想要言语,听人说些时候自便会了,若想要读书习字,只当去母亲处随意玩,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累了回来便是。”
兰草觉意默默许久,蹬蹬叶子才闷闷回:
“……嗯。”
本不欲理会的。宣齐洲不好。
恐人出外间往东食室用饭往来再受寒风,世子只如此前传饭入内,又专添一食案。兰草半晌未学会用筷,惊讶难用之余见人使得灵巧又有些沮丧。世子另取筷夹入苗儿匙中,便见果真是不喜荤。
“可是不喜此物味道?”世子问,夹离鱼片,又给苗儿换一新匙。
兰草握匙独坐,闻声看人觉意微一笑,又转头默看半刻盘中,忽开口轻声似问道:
“……勒希?”
世子怔。
“莫函,德斯那勒希乌依!”乖孩子,去给我们抓些鱼上来吧!
“勒希,勒希,瓦和柯度!奴各敦那?哈哈哈哈……”鱼!鱼!水里游的!明白吗!
一伙人,不知从哪里来,粗髯鬣狗一般,贪婪嗅着味缓探步近,围上浅水边的长发昳丽少年,锋刃弯刀淌着暗红血,坦胸喝罢又挺肚猖笑。
“万图,奇可集乌为达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万图,女人已经满足不了你吗!
“呜哇……呜哇……哇!!”忽有襁褓咽泣声,自不远处石后来。
“哦哈,列都!果朵,骨也?”呜哟哟,小猪崽儿,果朵,吃吗!
弯刀往石后去,轻铲一挑,撂往石上,刀抵头要割。
水边少年闻极怒嘶嚎醒,见屠戮惊出,未反应便教一众嬉玩合围,此见顷悚,冲去抱下破布襁褓转身欲跑,却即顿步——
“诶!哈哈哈哈哈哈哈!!”
“达屋德比也,莫函!”你去哪啊,乖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呜哇……呜哇……呜哇!!”襁褓哭不停。
少年张口不能言,看身周眼中复杂。
“莫函,力瓦德斯那勒希也,德呼木诺可格!”好孩子,去水里,给我们抓些鱼上来,你可以带走他!
面前恳切言语,好心比划,似饿豺祈草食。
少年渐懂了。
紧抿低头看怀中半刻,少年转身抱婴孩往水边走去,将襁褓放至最近处,自入了水。
岸上蓦发猖谑哄笑。
“哗……”未久,少年自深水出,抬睫静看岸上,似水中灵。
岸上瞬寂瞠目。
“都岑……部音……”不知痴念什么,直松手中弯刀,踹开脚边断肢往水中去。
“咣咣——”一个一个,松刀如此同去。
少年浅眸空灵,渐又入水,后不见影。
至深水圈圈泛深红,少年近岸出水,抿蹙看岸上婴孩哭闹,只将手中水草鱼虾尽数推至襁褓边,却不见吃。
不喜欢?少年听哭声心紧又实惑。
不要哭啦。少年看着襁褓,无措等半晌,自拿一鱼轻喂至小人嘴边——
“噗呲——”
胸口蓦剧痛,少年惊颤未及,瞠目低头,只见银尖红淌。
“勒希——”身后激怒抽出臂宽长匕,抓过少年手中鱼掐细颈便往口中搓压,眼中猩红狰狞吼:
“地比索未!!”好吃吗!!
“噗呲——”
狰狞即怔,不可置信低头看,独见曜黑发似水带——
“凑——”自粗粝脖颈中瞬抽出。
腥热喷溅。至鱼尾。至眼尾。
“啪啦——!!”
顷塌入水如山崩。
少年口中水腥,气颤息促,看远处水中无人再出,转身竭力撑臂上岸,却缓倒地,再站不起,再不能动,只觉寒凉。
“呜哇……”
耳边哭声渐弱。
少年张口喘息,指尖微动欲够襁褓,未觉身后长发正碎,此身正短。
“呜哇……”
勒希?味道不好。难怪他不吃……少年无力一抿,如此想。
于是掌心贴土,心中默念。
便生出朵白花来。
这个……人能吃吗?
眼前渐模糊,耳边渐混沌,少年只觉已将花放在小人嘴边,却未能知他最终可是吃了。
地红无尽,水红无尽。少年身渐消,稚童成兰草。余一破布落白花,花下静悄悄。
﹉﹉﹉﹉﹉﹉﹉﹉﹉﹉﹉﹉﹉﹉﹉﹉
人从水里带来,我觉味道不好。
室内已无连枝露火灯,前日全换了加罩脂灯,映得兰草浅眸清光润,只看人正温。
世子觉意,静默片刻,未再问,只微颔应,又改夹一葵菜至苗儿匙中,见好奇打量笨拙举匙吃下,心难止颤栗,渐漫血戾,只眼中温淡面不显。
羌人,亦见过。
如何便生得这样不是时。
又如何……能活至今。
“苏介未依……白日度将格……忽斯多勒今。”
事成后,我们会顺利地,回到故乡。
中州貌,异族言。剪枝女工信往宫中,问一番,却得是外敌血探。
旧恨新仇。
食过一刻。
“宣齐洲……唔……”兰草忽迷糊微声,手中还余半块米糕。
世子正欲再往人匙中夹菜,闻声即看,见苗儿目钝眉沉,是困了。
“想要睡了?”世子落筷接过半块米糕放下,抱起苗儿往茶榻,又低问。
困意涌漫,兰草头不住昏沉,闻声钝抬头勉看。
世子直将苗儿放至木几上坐,托着后颈不教仰倒,又取承盘上玉盏递盐水道:“含片刻吐出。”
唇边抵湿润,气味有些怪,兰草迷蒙睁眼,懵见是水——饮了一口。
“……”世子顿几刻。
“唔……咳咳……”兰草重皱眉,咳两声,发尾抖了抖。
世子见状即换茶又抵,轻道:“含片刻吐出,兰澧。”
兰草闻香又勉睁,见茶心喜,就着手自倾盏饮了半杯。
“……”世子看人。
已然昏沉,全凭颈后一臂托着。
世子无声放盏,抱过苗儿往寝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