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外的灯光比里头暗许多,男人眸色漆黑地盯着那只雪白瘦细的手,直至挽挽停下脚步,恼怒地质问他:“你为什么要告诉大家?我们不是达成约定了吗,这一年的婚姻要对外保密,谁都不许透露,可是你刚刚在干嘛?!”
复行郁看着自己突然被放开的手,又听见她质问的语气,忽地笑了:“我倒是好奇,你这么生气干嘛?公布我们的婚姻损失最大的不是我么,我都没吱声,你怎么先叫了。”
他脑袋稍偏,语气吊儿郎当的:“还是说,挽挽妹妹想给自己多留一出路,等这婚期一到,立马投入他人怀里?”
这假设让挽挽无言,甚至火大,她压根没想到那层面,但这会儿被他这么一提倒觉得有几分现实。
“您说的太对了,我当然要为自己考虑,到时候离婚了我就二婚,二婚现在很难的,所以头婚可不得保密着点,不然我到时候嫁不出去了怎么办。”
“我不像您身边那么多莺莺燕燕,没这方面顾虑,所以谨慎一点儿没什么不好吧。”挽挽语速缓慢,“这么一看,我的损失好像比你的严重得多。”
男人漫不经心听着,突然上前一步。
夜深人静,远离人群的墅外更是寂静,因为这距离的拉近,两人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听起来格外清晰。
“挽挽妹妹也说了我身边的莺莺燕燕多,那公开婚姻不是我的损失更大么?”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好似烫到了皮肤,挽挽下意识后退,“难道不是您公开的吗。”
耳边响起低低的笑声,男人玩味地弯下腰,再次拉近距离,“所以我没怪你呢。”
“……”
泼出去的水怎么都收不回来,现在大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婚事,在这和他理论也挽回不了什么,要是还把自己身体气坏那就不值得了。
这么想着,挽挽努力调节情绪,哪知男人偏要惹她不痛快。
“你的裴礼哥哥刚才还挺怂的,我还以为他真会送挽挽妹妹回去呢。”
挽挽两眼瞪他,“你能不能别说了。”
“行吧。”男人姿态懒洋洋的,“挽挽妹妹打算打怎么回去?这打车可不便宜。”说完,他双手插兜朝停车位走了。没走两步,身后的小兔屁颠屁颠跟上来。
“你可不可以……”挽挽卡在喉咙的话到一半,就被男人轻飘飘打断,“我怕你吐我一身。”
挽挽也不想上他的车,可是这里太远了,打车回去的话费用很高。
“您开慢点就好了。”
冲他发火的时候还一口一口个“你”的,现在有事求他就用“您”了,这兔子还真会能伸能屈。
“开不了慢。”
“那我尽量忍着。”
“吐了你赔不起。”
“那我慢慢还。”
男人正慢悠悠地走着,突然停下来,挽挽猝不及防撞到他□□硬阔的背,伴随着闷闷的一声吃痛,她抬起头,男人的脸转了过来。
“怎么,”他眸子幽幽沉沉,“不着急划清界限了?”
挽挽没听明白,“什么?”
回应她的是车门开与关的两声,男人单手搭着方向盘,不紧不慢地点燃引擎,那样子看来不打算载挽挽一程。
眼见着车从停车位开出,挽挽往旁边躲了躲,掏出手机准备打车。下一秒,男人不耐烦的声音从车内响起:“还上不上来。”
这语气不是询问,而是催促。挽挽知道他没什么耐心,立马拉开车门。刚坐上去系好安全带,男人车子就飞速地驶了出去,那速度快得惊人,挽挽心一下悬到嗓子口,双手下意识抓紧安全带。
风从窗边疾驰,吹过来时,脸皮上像有数把尖锐的冰刀子凌乱割划。短短一会儿,女孩白净细嫩的皮肤就被吹红了。
闷在胃里的那股恶心翻涌上来,挽挽强忍着问:“我有点想吐,您能不能开慢一点?”
复行郁瞥了她一眼,过了半分钟才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事多。”
随着音落,两边车窗自动关闭,车速也在不知不觉中放缓,挽挽缓了缓,终于好受许多。
“谢谢。”
因为车窗密不透风的紧闭,车内骤然比之前安静,挽挽这声“谢谢”落进男人耳朵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谢?”他挑了挑眉,偏头瞧她,“挽挽妹妹不应该骂我才对么?怎么和我说谢谢?莫不是怕我大半夜把你都在这才不敢骂?”
每一句都精准说出挽挽的心里话,挽挽噎了噎,想着他是不是会读心术,不然怎么一说一个准。但此刻在他车上,她肯定是不能承认的。
因为惹到他,他是真的会把她丢在这黑灯瞎火的鬼地方。
“您想多了,我确实想要谢谢您的。如果不是您,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去。”
复行郁面无表情盯着女孩那张撒谎都不带红的脸皮,“虚伪。”
“……”
这话题算是进行不下去了,不过挽挽确实没什么和他聊天的欲望,她想复行郁应该也是,于是侧头看向窗外。
外边无边无际的夜色,让她渐渐晃神,想起复行郁在宴会上公开他们婚姻的话。
当时提出婚姻保密两个人是达成一致的,但宴会上他突然变卦,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了他们的婚姻,甚至说出自己是他未婚妻这样的话,态度总是这样反复无常,让人捉摸不透,挽挽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想的。
这么百思不得其解地想着,眼睛不知觉就看向了男人。
侧边忽然那么一道炙热的视线黏糊糊地盯在自己脸上,还一眨不眨的,男人说察觉不到是假的。但他也没说什么,指尖敲了两下方向盘,自然松开油门。
今晚除了这件事让挽挽不解外,还有复行郁和贺婷虞的对话。
男人口中的教训此刻盘旋在脑中,让挽挽很想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你和贺婷虞……”她挣扎了一会,谨慎开口,“之前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男人握着方向盘轻敲盘面,忽然听见身边小兔低低的声音,侧过头来,懒懒的:“嗯?”
这小兔还挺爱管闲事。
挽挽不得不再度开口:“刚才你在晚宴上说的手不干净,还有教训是什么啊?”
男人斜眼睨她,“想知道?”
说完就见她乖乖点了点头。
见状,男人大发慈悲地告诉了她:“也没什么,就是给她了一些生动有趣的体验。”
“生动……有趣……的体验?”
这语气显然没明白。也是,这兔子还是动不动脸就会脸红的年纪,哪懂那些。
车子这时停了下来,挽挽看了看外头,到了。
“那我先走了,今晚谢谢您了。”挽挽开门下了车,准备上楼,走了两步想到他刚才的车速,太危险了。出于他送她回来的感谢,挽挽觉得有必要提一下,于是转头补了句,“您注意安全,路上开车还是慢点比较好。”
说完瞅了眼男人,他像是没听见一样,没什么反应。估计觉得她废话才懒得搭理吧,挽挽在心里想着,转身上了楼。
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时不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挽挽扶着墙摸黑爬行,刚站上平台,气还没来得及喘匀,她就被吓了一大跳。
楼梯口站着一个长相粗鲁的男人,他嘴里咬着烟,手上拿了瓶绿色啤酒,整条廊道都充斥着他身上飘出的浓郁酒味,刺鼻又难闻。挽挽借着烟头微弱的火光,认出他正是住在自己对门的房客。
“小姑娘回来啦?今天怎么穿这么漂亮,是出去哪玩了?”
不知怎的,挽挽听着这声音莫名不安,特别是他停在她身上的眼神耐人寻味,让她不自觉抓紧裙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