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莫要折腾出什么动静,如今抚远城半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有,明白了吗?”她让云岫拿过隐囊,垫在了后腰上,沙哑着嗓音吩咐,“我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下便好。”
说罢,握了握槐序的手,安抚道:“吓着你了吧。没什么,你去替我煮些粥,我有些饿了。”
她没有吃夜食的习惯,这样说不过就是为了宽慰自己,槐序知道她有隐情,心疼地又暗暗落了一回泪。
可是阿荻的情绪根本没有时间消化,才缓了缓,看了两页书,就听到侍婢通传:“杨将军有要事求见。”
杨谙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夤夜前来,必是不能再拖的事。
阿荻又换了一件衣裳,去了前院书房见杨谙。独孤策不在,府内侍卫却不少,这是他特意留下的人,每个人都是心腹中的心腹,高手中的高手。
见阿荻来了前院,纷纷俯首行礼,然后目送她和身后执着灯笼的侍女迤逦而去。
王后看着娇弱婉丽,但手段之果决,处事之狠辣,有时比大王更甚,这让他们不敢将其等闲视之,否则便是活腻了。
阿荻对这几日守卫状况还算满意,她不敢放松警惕,若再有那日乐陵公府的事发生,那便麻烦了。代国输不起,她更输不起。
杨谙满面尘灰色,一见阿荻,便掏出了怀里的信递给了她。阿荻示意身后的侍女避让,进书房后,又阖上了门才打开去看内容。
短短数行字,她看了很久,眉头紧皱。
“消息确实么?”她问。
杨谙点头:“伏虎军里密探甚多,当不会错。何况先生何等机敏,他若是发现有异,自然是不会错的。”
“这封信递到了我手里……”阿荻沉吟。赵雍的信,怎么都该给独孤策,为何偏送来抚远城,还指名让自己亲启。这是为什么?
她又看了一遍。
猛然想到了什么,她睁大眼眸,直直盯住杨谙,眼睛黑亮的有些可怖。杨谙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神色有些无措。
“慕容泠狡诈,他为何会忽然调集河东军去雍州,难道只是想要将大王一举击溃?”阿荻缓声道,声音有些颤抖,“河东军是他手上最有力的刀,是守卫洛阳的屏障,他再狂妄也不会轻易将其调到雍州。毕竟雍州军人数已经够多的了,何必多此一举。”
“殿下的意思是?”杨谙经阿荻提醒,也觉得此举很奇怪。
“若只是让大王注意,先生便不会将信送到我们手里了。”阿荻继续自己的猜测,“除非是抚远城有危险。”
“会是什么?我们这一次不是已经清理了一批有通敌嫌疑的人了么?”杨谙手心发了汗,他不安地搓着手,神色紧张。
阿荻摇头:“不会是内鬼,只怕是外敌。”
她匆匆走到了舆图前,死死盯着上面的几个地点,指了指,问道:“伏虎军如今是否驻扎在此地?”
她的手指了指上党的一处。
杨谙说是,他注意到阿荻的手指一直在抚远城与上党之间逡巡,口中念念有词。
“殿下,你在怀疑什么?”杨谙看不明白,干脆直接问。
片刻后,阿荻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笃定:“伏虎军里有人投了晋国,而叛军的目标……怕是抚远城。所以慕容泠才会放心调走河东军,不怕洛阳有危,所以先生给我们消息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提防。”
“杨将军,我们目下能调集的人马有多少?”阿荻的手停在抚远城那处,有些苍白。
杨谙掰着指头认真地算了算:“守军有三万,属下带回来五千,还有附近的城池……一共不足五万。”
“五万啊……若是有准备,也不是守不住。”阿荻揉了揉眉心,缓声说。
又道:“你去给先生回信,就说我明白他的意思了,让他千万顾念自己的安危,一切小心。”
杨谙领命而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殿下身边的那位……女郎,看着武艺甚佳,殿下让她这些日子都陪在你左右吧。”
阿荻点头,似乎没有听到,仍看着舆图,背影有些孱弱清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