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了报纸和电视,很多人给我们捐款,我们也因此度过了难关。”
“苏棠,”程望舒转过身来,声音带着哭腔,眼眶泛红,“你是怕大家会看不起你是吗?不会的!”
“至少......我不会,我听了只觉得心疼。”一颗泪珠从她的右眼滑落下来。
苏棠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给击中,程望舒是在为她哭?
她觉得喉咙有些酸胀,调整呼吸后说了下去:“我不怕别人看不起,只怕别人同情。”
程望舒疑惑:“同情,同情不对么?”
在高中生的字典里,同情这个饱含人情温暖的词怎么样也不会沦为贬义词。
苏棠目光落到凉亭外的婆娑树影上,神情复杂地摇了摇头,随即说起了当年车祸后的事。
那是初三的上学期初,许春梅车祸后康复出院,虽然落下了残疾,但生活上还能自理。而关于车祸的案件的庭审也已经告一段落。
苏棠在许春梅的劝说下回到学校住宿,过上了原先的教室-宿舍-饭堂三点一线的初中生活。
“这次的市三好学生给了苏棠,不过也是情理之中啦。”
当时的黎曼君担任苏棠班上的班长,在班上很有威望。彼时,她正在宿舍和一众室友们谈论苏棠拿到市级三好学生的事,而苏棠刚好在宿舍的卫生间里,外头的人全然不知。
“虽然她成绩第一,但是三好学生的评判标准难道只看成绩吗?”一个室友听懂了黎曼君的言外之意,语气刻薄地附和道。
“这个没办法,毕竟她那么可怜,学校也是要考虑这一点的。”黎曼君一副自己一切了然的语气。
“听说这次还额外给她发了奖金。”另一个室友参与了进来。
“这都是人道主义,我们都要理解。”黎曼君一副成熟大人的语气。
“还是曼君心胸宽大啊,害,感觉你更合适啊,明明又是班长又是团支书,成绩也没差她多少呀......”
那人还想发挥,苏棠却从卫生间里面出来了,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苏棠......”刚刚那人表情里全是无措。
黎曼君见状立马对苏棠笑脸相迎:“苏棠,我们都在讨论这次你获得了市的三好学生呢,恭喜你呀,学校还是很照顾你的,我们也在讨论有没有能帮得上你的地方。”
“对啊......对啊......”其他几人应声附和。
“谢谢啦,我接受的帮助已经很多了,谢谢你们了。”苏棠说完拿着辅导书离开了宿舍。
她后面除了晚上睡觉的时间,其余时间都在课室,尽量避开和宿舍室友正面接触的可能。
但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在一次元旦晚会上,身为班长的黎曼君在晚会的空隙在班上发起了募捐活动,募捐对象是毫不知情的苏棠。黎曼君的理由是,作为相处两年的同学,需要关心班上需要帮助的同学。她号召大家把用不上的一些衣物和文具汇集到她这里,然后由她交给苏棠。
这件事情进行得很隐蔽,直到在元旦晚会后的第一个班会上,黎曼君才在班委讲话的环节部分毫无预告地讲起了这个事,并且把打包好的物品送到了苏棠面前。
当时身为班主任的张穗完全来不及阻止。
“希望苏棠同学能接受我们的好意,这些都是同学们辛苦准备的。苏棠,你要上来讲两句吗?”黎曼君在讲台上微笑望着台下的苏棠。
苏棠忍着身体的颤抖,低着头走上了讲台。
“谢谢大家的心意,我会好好珍惜,以后会......”她突然停住,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她以后会好好学习,用能力把这份善意传递下去。”
关键时候张穗替苏棠解了围。
至此之后,苏棠向张穗再次申请了走读,每天骑着自行车往返距离五点多公里的家和学校。
原以为减少和同学的接触,苏棠就可以避开这些难受的局面,但在后续的几次全级外出竞赛中,黎曼君还是抓住一切机会,见到新认识的人就跟人介绍:“这位是苏棠,就是我们学校之前因为家里出事上新闻的那个同学,她非常优秀也非常努力,希望大家多多关心和帮助她。”
在那之后,她就极力想要隐藏她那悲惨的家世。
她不想再次经受那些至上而下的同情的眼光。
同情这个词,在苏棠的世界里,变得极具压迫感。
原本薄如蝉翼的树影,不知是因为天色昏暗还是因为别的缘故,此时竟变得越发的边缘不清。苏棠腾出手擦了擦眼角,嗤笑一声说:“所以上高中以来,我一直不待见黎曼君,而且抢着当班长,为的就是不让她......”
一时竟不知如何定义黎曼君的行为。
“为的是不让她继续霸凌你。”程望舒声音发颤。
霸凌!
一道电流窜过苏棠的四肢和身躯,直抵心头。
这......是霸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