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一大一沓票据往回走,却看见文杰正在外科楼一楼的电梯口朝他这边看。
“文杰......”他来到文杰跟前。看来刚刚,文杰还是看到他了。
文杰:“是来送钱的吗?”
周既明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神里满是祈求:“我身上剩得不多了,只有700。”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仅剩得700多块,递给了文杰,“下周,下周可以有更多。”
文杰接过周既明手里那沓零零散散的钞票,看都没看就直接塞进口袋,“太少了,我妈刚做完手术,后面化疗还需要很多钱。”
“还需要多少?”周既明连忙问道。
听到“刚做完手术”,他心里瞬间光亮了起来,做了手术就说明病灶被切除了,就离痊愈不远了。
文杰轻蔑地笑了一声:“还需要多少?需要多少你就能给多少吗?你给不起!我等不到下周,明天你就再给我拿一点过来,过几天我们就要出院了。”
“好。”周既明笑着点头。
文杰见周既明一脸高兴的样子,表情有些不自然,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欸,这里。”
文杰刚走,苏棠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望去,只见苏棠推着一辆空轮椅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交了多少钱?”苏棠问道。
周既明:“1000块押金。”
“我明天还你。”苏棠一边说一边疯狂地按电梯按钮,“对了,你咋随身带这么多钱?”
周既明没想到苏棠会问这个问题,顿时语塞。
他习惯随身带着现金。之前周末在网吧代练时,文杰常会突然来找他。
“我想着摆摊可能需要找零。”他随便找了个理由。
苏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提醒道:“你下回别带这么多,带个一百多就够了。”
“好。”
两人合力将许春梅扶上轮椅,推着她向住院部走去。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许春梅向一旁的周既明问道。
“阿姨,我叫周既明,是苏棠的同学。”周既明答道。
许春梅:“谢谢你今天把我送来,那个钱我让苏棠明天还你。”
刚刚苏棠一见到许春梅就立刻说明了钱的情况。母女俩自从车祸后,对钱的事格外敏感,一旦涉及到金钱往来,就会格外注意。
“不用......“周既明顿了顿,“谢谢阿姨。”
他原本想说不用这么着急,可想到文杰还等着钱,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你以后还敢骑三轮车去进货吗?这次幸好我在家,又有同学帮忙。”苏棠语气狠厉地插了进来,“万一下次没人你就......”就这样走了,我就成孤儿了。晦气的话到嘴边又被咽了下去。
许春梅没有任何反应,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
一旁的周既明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阿姨是去老街的农贸市场进货?我认识熟人,能按原价给您送货。”
话音刚落,苏棠和许春梅同时转头看向他。
他尴尬地挠挠头:“但是我没有那人的联系方式,我可以明天去把联系方式要过来,再让苏棠告诉你。”
对面的两人瞬间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许春梅连连感谢:“好呀好呀,太谢谢你了,同......既明。”
把一切安顿妥当后,许春梅请了个护工,费用先欠着,等苏棠明天送来。
护工立马上岗干活,两人被许春梅催促着离开了病房。
走出黎城中心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夕阳斜坠,两人的影子在医院门外的水泥地上被拉得细长扭曲,车水马龙的马路被蒙上一层灰扑扑的余晖。
耳边传来混杂着蝉鸣的疲惫的鸣笛声。
“你咋还认识农贸市场的人?”
经过一下午的折腾,两人都有点累了,但一直沉默苏棠有点尴尬,于是找了个话题。
“我不认识,明天准备去认识。”周既明淡淡地答道。
“啊?”苏棠惊讶,“你不认识咋和我妈那样说?”
“你不是不想她再自己进货吗?”周既明放慢了脚步,“明天我们去农贸市场找家靠谱的店,预付一点送货费,再和老板对好说辞。这样你妈妈应该不会再自己去进货了。”
苏棠恍然大悟,一脸“还得是你”的神情,用手肘撞了一下周既明的胳膊,“哥,你真牛。”
周既明一脸嫌弃,觉得这个称呼过于社会:“别这样叫。”
“不这样叫怎样叫,难道叫哥哥嘛。”苏棠揶揄。
周既明蓦然转过身来,菱角分明的脸被完全浸在夕阳里。他唇角微扬,喉结随着轻笑滚动:“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