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衣服花的时间比苏棠预计的短多了。她本来还想拉着程望舒去打听些摆摊货品的行情,可程望舒说待会还有补习课,这次是专门抽空陪她来买衣服的,得先走了。
两人分别上了两个方向的公交车。
*
苏棠没着急回家,而是先到公园踩点。
“大爷,请问公园门口能摆摊吗?”苏棠故意找保安大爷搭话。
这纯属明知故问。
早前从黎城一中坐公交车回家时,她就见过傍晚这里的热闹景象:小贩们支起灯架,白天空荡的公园门前变成灯火通明的夜市。
“嗨,没人管!”保安大爷乐呵呵地打量她几眼,转身进了保安亭,端着泡的发红的枸杞茶晃着出来,“学生你想摆摊?”
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胸前一个巨型的爱心图案,上面还嵌了一圈闪亮片,土气十足,难怪别人一眼就认出她是学生。
苏棠尴尬地笑着点点头,追问道:“那要交摊位费吗?”
“嗐,哪有什么摊位费!”大爷嘬了口茶,热心地指着门外,“那个靠马路的位置最好。四点前来,晚了可就被占喽!那里离进出的道最近,最多人。”
“谢谢大爷!下次来给您捎点水果尝尝哈。”
苏棠笑嘻嘻地朝保安大爷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
她回到许家早餐店时,正赶上午饭时间。
店里暂时还没什么客人,她得抓紧时间吃饭,下午还要整理摆摊的东西。
许春梅瞅见苏棠拎着大包小包回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厨房:“饭在锅里热着,我已经吃过了。”
许春梅这几天接连收到一大堆快递,收件人全是苏棠。她没敢擅自拆开,全堆在一楼店里。直到周五晚上苏棠从学校回来,她才知道这些都是苏棠为摆摊准备的货。
“好。”苏棠放下手里的购物袋,转身钻进厨房去端菜。
清蒸鲈鱼、青椒炒肉、白灼菜心,还有杂粮饭——碗盘都被堆得满满当当。
她鼻尖突然一酸。
许春梅总是这样,在感情上完全零投入,却在生活上厚待她,甚至为了更好照顾她而苛刻自己。
昨晚她刚和许春梅大吵一架。
因为许春梅又背着她,偷偷跑去那个偏远的农贸市场进食材。
她昨晚回来得早,正巧撞见许春梅在店门口吭哧吭哧地给三轮车卸货。
许春梅这心理素质真是绝了。明明之前就是骑三轮出的事故,腿落下残疾。她现在不仅对三轮车没有阴影,居然还可以骑着三轮车跑那么远的路,运回这么一大堆食材。
她把饭菜放在饭桌上,没有坐下吃反而径直走向正在店铺门口处理食材的许春梅。
“妈,你以后还是叫王叔送食材过来吧,你要是再敢自己去买,我就......”她一时想不到什么可以威胁许春梅的。
许春梅不说话,仿佛在等她的威胁。
“我就让你去参加家长会!”
这句话突然从苏棠脑海里蹦出来,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觉得很有威慑力,就顺势说了出来。
“我不要。”许春梅冷冷道。
“那你就听我的,别再自己跑去买食材了。你那腿受不了的,叫人家送货上门吧,贵不了几个钱。”苏棠苦口婆心劝道。
“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叫人送货比我自己去买贵三成,这些钱我得卖多少碗粉才挣得回来?”许春梅头也不抬,一直低头在给胡萝卜削皮。
“可是......”你和爸爸就是这样出事的啊,苏棠不敢把心里的话说完。
当初要不是许春梅非要跑到那个更远更便宜的农贸市场进货,或许根本不会出那场车祸。
她想借着过去惨痛经历去劝告许春梅,却又怕提及父亲。
她的父亲,自从那场车祸后,就成了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忌。即便是苏棠独自一人时,也会刻意绕开那些回忆。
当年从平县搬来黎城时,她们变卖了所有旧家具,几乎一件不留,全部换了新的。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人留下的痕迹,连同悲痛一起抹去。
许春梅甚至没有哭,至少在苏棠的视角里是这样的。
当许春梅得知丈夫死讯时,整个人是懵的。她沉默了许久,最后只哑着嗓子问了苏棠一句:“肇事司机......抓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