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上班，她和同事关系融洽，眼见也要发展起自己的上班搭子，身边的人却忽然间都自动地开始疏离她。

直到被顶头上司叫进办公室“谈话”，苏棠才明白近日周围人的态度转变，究竟是因为什么。

“苏棠，来公司也一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顶头上司叫陈劲，三十出头。头发倒没像传闻中游戏制作人那样稀疏，可面对面时，能清楚看到他鬓角和额前夹杂的明显白发。

显然是长期用脑过度和压力过大的痕迹。

苏棠以为只是常规的新人跟进，便礼貌答道：“挺好的，在慢慢适应。”

可接下来的问题，让她瞬间嗅到了“鸿门宴”的味道。

“看你工作上手很快，是不是有亲属也在游戏行业？”

陈劲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语气却故作随意。他一边问，一边若无其事地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才像忽然想起似的，补了一句：

“哦，对了。入职时签的竞业协议，内容你都清楚吧？”

她顿时一怔，不明白为何突然问这个。

“知道。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陈劲眼里那点伪装的温和瞬间褪尽，露出底下锐利的本质。

“乐糖科技的老板，周既明，你认识吧？”

苏棠心下了然，原来真正的谈话，现在才开始。

她之前就设想过，自己都和周既明的关系迟早会被同事知道，也暗自准备过对应的话术。只是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且是以这种近乎审讯的方式。

“认识。”她迎上对方的目光，语气平静，“他是我男朋友。”

陈劲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料到她承认得如此干脆。

“你应该知道，我们之前的项目，就是因为和他们公司的新游撞车，才直接黄掉的。”

“我知道。”

“所以，像你这种......特殊身份的员工，我们难免要多问几句。”陈劲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既然你们是这种关系，你为什么不去他公司，反而来了我们这儿？”

苏棠本已到嘴边的解释，被这充满预设的质疑堵了回去，转而升起一丝被冒犯的恼意：

“这是我的个人选择，属于私事。”

陈劲短促地嗤笑一声，眼神徒然转冷：“私事？苏棠，以你的身份背景，公司完全有理由怀疑你入职的动机不纯，甚至合理质疑你是否存在商业间谍的嫌疑。我们有权利对你做出辞退处理。”

苏棠一愣，她想过旁人会猜疑，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白、甚至带点恶意地将“窃取商业机密”的帽子直接扣到她头上，甚至想以此辞退她。

一股混杂着愤怒与荒谬的寒意从脊背窜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线，目光毫不闪避地直视回去：

“陈总，首先，公司如果无正当理由解雇员工，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次，对员工进行无事实依据的污蔑和造谣，同样需要承担法律后果。”

“我入职以来的所有工作都有记录可查。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仅凭私人关系就对员工做出有罪推定，这恐怕不是一个成熟的上司该有的风度和做法。”

......

今天是周五，她比平常更早些下班。

下午那场谈话，表面上看是她“赢”了，可心里像堵了团浸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闷又冷。

陈劲见她反应激烈，甚至搬出了法条，转眼就换了副面孔，语气缓和下来，说刚才只是“例行询问”，是关心她的处境。

“我也是为你好，”他起身，走到她身边，手看似友好地在她肩上拍了拍，“现在大伙心里难免有疙瘩，毕竟......他们之前做了好几年的项目，都因为......你男朋友付之东流了。你放心，我回去跟他们说明情况，让他们......和你好好相处。”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语重心长。

可落在苏棠耳中，字字都像是威胁。

她正发神，刚好看见人行道的绿灯亮起了，下意识就迈开步子往前走。

才踏上斑马线，不远处一声突兀又刺耳的汽车鸣笛猛地炸响，吓得她心一颤，脚步骤停，几乎是本能地退了回来。

惊魂未定间，耳边突然响起周既明时常叮嘱她的话，让她过马路一定要留心，有斑马线也要打足十二分精神，最好走天桥。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没再尝试那条看似安全，实则车流不息的马路，而是转身，又走回了公司楼下那家便利店门口，决定等周既明来接。

他们约好了，今晚要一起回许春梅那儿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