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跟着周既明走进店里,满屋子挂得密密麻麻,连泛黄的天花板下都垂挂着几件泳衣。印花衬衫、荧光短裤、颜色扎眼的沙滩裙挤在一起,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橡胶味道。
两人在货架间挑了又挑,最后勉强相中一件棕黑色的印花衬衫——至少没有大红大绿,花纹也比较淡。随后又拿了件纯色的沙滩裤,去结了帐。
他们骑着自行车返回,路过港口的市场时,又买了些海鲜和青菜,打算晚上涮火锅。
海鲜是苏棠去挑的。
这人一上头就失去理智,看见那些新鲜又便宜的海货,光想着这也想吃那也想吃,完全忘了只有两个人吃饭。
等她提着三大袋海鲜和青菜从市场出来,周既明扶住了额头。
失策,不该让她去的。
同样的事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前世一到周末,她就主动出钱买菜让他下厨,美名其曰“她出钱他出力”,结果买来的食材够吃一周。每次她买菜,接下来的一周他得天天带饭上班,就怕她精心挑的菜在冰箱里放坏。
“我们苏棠小姐是邀请了客人忘记告诉我吗?”他打趣。
苏棠皱起眉头,努了努嘴:“吃不完就放冰箱嘛,之前不都这样......”
话没说完,自己也意识到不对——现在在岛上,东西放冰箱也没人解决。
两人都因这对话梦回前世的寻常周末,相视一笑,空气里漫开淡淡的甜。
等苏棠上了车,周既明才容许自己眼眶发酸。一种不真切的幸福感涌了上来——终于,她脸上的笑容不再是因为他人,而是因为他们共同的回忆。
这让他突然想起陆知言说过的,关于“替身”的最好结局:
当她开始混淆你和替身,甚至开始因为真实的你而欣喜,那替身就不再是替身了。
那么这个时候,你就要开始慢慢地释放出你的本真,好在潜移默化间完成真正的替代。
但,他或许早已没有“本真”可展示了。那些精于计算、为利益舍弃良知、复杂又阴郁的一面,她不是不知道,她甚至还是众多讨伐他的人之一。
此刻的她,大概是因为舍不得这副躯壳,所以才选择接受一切吧。
因为下定了决心,所以对于他那些负面的一切,持一种释然的态度。因为释然,才不吝温柔,甚至还能因此偶尔回忆起他们之前不多的美好。
他只能想出这套说辞。
只有这样的解释,才能推翻他先前对两人关系岌岌可危的预判。
他还是低估了她对“那个人”的执念。哪怕她对寄居在这副躯壳里的灵魂深恶痛绝,她也愿意为了这张脸,试着和他好好相处。
“啊!好浪费,你怎么不提醒我?”
一回到住处,苏棠就开始“恶人先告状”。
周既明哭笑不得,明明是她自告奋勇去买菜,还体谅他没睡好让他别操心,这才过了多久,就怪他没提醒了。
“放心,我保证不浪费苏棠小姐买的食材。”他顿了顿,“只不过......要不今晚改吃烧烤?”
苏棠眯起眼,一脸怀疑:“你是觉得烤一烤能缩水,好让我们多吃点?”
周既明没忍住笑出声,摆了摆手:“晚上你就知道了。”
到了晚上,苏棠处理好食材,发现周既明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
“你去哪里了?”
周既明擦了擦额头的汗:“我把院子里的烧烤架搬到沙滩了,又搞了一些碳和烧烤料,现在把食材搬过去,就可以了。”
“要去沙滩烤吗?院子里不能烤?”
“院子里烤没有客人呀。”周既明笑着说道。
苏棠这才明白,周既明的计划是把吃不完的海鲜都烤好卖出去。
她顿时摩拳擦掌,刚刚因为浪费食物的忧愁瞬间烟消云散。
夕阳把沙滩染成蜜色,烤架上,周既明将几只肥美的生蚝摆得整整齐齐。蒜蓉、小米辣、葱花点缀得恰到好处,火候掌握得极好,汁水在壳里咕嘟冒泡。
苏棠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边上,眼巴巴地等着。
生蚝一好,她立刻拿筷子夹起一只,吹了吹,直塞进自己嘴里,烫得直呵气,又忍不住眯起眼:“好吃!”
等她一连吃过三个,味蕾被满足后,她才用筷子夹起另一只,自然地递到周既明嘴边:“大厨尝尝自己的手艺,绝了!”
周既明就着她的手吃了,眼里带笑,又转身去烤虾。
苏棠见虾和其他贝壳类还没那么快好,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对着路过的人开始叫卖:“新鲜烤海鲜咯——”
前面路过的行人这才闻声折返。他们路过时就闻到勾人的香气,但以为他们是小情侣自己野餐,没好意思上前问价。
一个大叔率先开口:“你们是摆档啊,我还以为你们是自己烤自己吃呢,看你们刚刚吃得老香,馋得我......”
“是摆档是摆档,我们这不得先尝尝再卖嘛。”苏棠解释。
一对情侣指着那冒着香气的生蚝:“你们是专业做这个的吗?太香了。”
苏棠脸不红心不跳:“专业团队,独家秘方。”
大叔乐了:“给我来两个。真不错啊,年纪轻轻就是夫妻档了,有这手艺,你们不愁赚钱。”话说一半,才意识到还没问价,又怯怯地补了一句:“不贵吧?”
苏棠大手一挥:“新店开张,随缘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