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哂笑一声,刚刚她甚至还在自省,自省自己太过粗心,才没能察觉到周既明这么多年来的爱意。
全然忘了,前世面对他忽冷忽热的态度,光是维持那份友谊就已耗费巨大的力气。
她有把握去爱少年的他。那时的他虽然经历了母亲的离世,但身边还有外公和她,未曾遭遇后来更残酷的变故。哪怕知道前路险阻,她也相信自己能陪他走出低谷。
可面对眼前这个已然经历低谷、因踏过泥泞而千疮百孔的人,她却感到力不从心。
她没有把握成为他的浮木,因为他根本从未真正向她靠近。
“你这样,我们没法在一起。”她叹了一口气。
说完,头也不回地下了车,转身离开。
她的背影,就这样消失在校园大门一侧的黑暗中。
周既明的目光迟迟无法从那扇大门上移开。明知她不会折返,他却仍呆滞地凝望着那一处。
许久,他才启动车子离开。
他开车到附近的海滨公园,找了个能看海的露天车位,下来点了支烟。
他抽烟,但没有烟瘾。这玩意儿更像是心情的缓冲剂,只在透不过气时才点上一支。虽然并不常抽,却常年随身携带,像一种备用药物一般。
他倚着车门,缓缓吐出一口烟,灰白的烟圈在潮湿的海风里迅速消散,他想起苏棠刚刚说的话。
她说,他这样,他们没法在一起。
人对那些早有预料的事,承受力总会不自觉地变强。在这个下午之前,他或许还会被这样的“威胁”刺痛,但现在,只剩下一种意料之中的疲惫。
他今天腾出半天,把那天发现的邮箱里的信全读了一遍。为了防止账号丢失,还把邮件内容全部备份保存。
那是他重生前,这个时空的“他”给苏棠写下的情书,里面记录了两人恋爱时的点点滴滴。
他刚看第一封信时满心欢喜,以为能补上那段缺失的记忆。可读完后却只剩沉重——
信里的笔触太过鲜亮,字里行间全是阳光,让他无法相信这出自年少时的自己。
从这些信里,他大概明白了两人相爱的缘由。
少年时的自己虽带轻狂却足够勇敢,不像成年后的他伪装高冷、实则怯懦。
那时的“他”虽陷阴霾却努力向阳,不像如今的他,性格已定,再难成为坦率明亮的人。
苏棠恰好重生在少年的“他”坠入黑暗的前一刻。
她的出现,拉住了少年的“他”,让“他”活成了另一种模样——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人。
一个他无法复刻的人。
“所以,她才会分手啊。”他喃喃道。
当初的疑惑迎刃而解,她当初一秒识破他的重生,以及果决的分手,都是因为他和“他”已然不是同一个人。
冬夜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将最后一口烟递到唇边,冰凉的指尖触到下唇,才惊觉身体的冷。
疲累到极点时常常察觉不到累,只有等手心发冷或者变得黏湿,才会知道身体已然发出警告。
回到车上,他拨通了苏棠的电话——不管怎样,他不可能放弃她。至于后面是伪装成她喜欢的样子还是通过别的什么方式,那是另说。
“苏棠,你到宿舍了吗?”明知是句废话,他却找不到别的开场白。
苏棠听着他恢复唯唯诺诺的语调,甚至能想象他此刻的神情,大概是自己的话说得太重,让他从低落抽离。
她有些心软:“到了,你呢?”
“我也到家了。”他说完停顿下来,听筒里传来海风的呼啸,夹杂着他的呼吸。
苏棠没想拆穿,正要说早点休息,他却继续道:
“今天有点累。公司上市的事不太顺利,所以情绪不好......以后不会了,就算是不高兴也会告诉你。”
他在认错,态度相当诚恳。
苏棠有些心疼,叮嘱他早点休息,约好明天学校见。
挂了电话,她打开电脑搜索乐糖游戏的最新消息。确实有公司筹备上市的新闻,但内容一片向好,丝毫没有提及有任何问题。不过这类报道多为造势,自然避重就轻。
她正想合上电脑,却瞥见一条关于乐糖创始人的八卦新闻。
配图是几张偷拍照片——周既明与不同女子并肩出入公寓或者停车场的照片。
她忽然想起,之前就听过他身边美女如云的传闻。
她看着那些照片,默默关掉了网页。
从前只觉得他忽冷湖热,如今看来,还要再加一条——真真假假、虚实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