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玻璃的轻响传来——大概是门内的人掀开了猫眼,她不自觉地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紧接着却是漫长的沉寂。
她侧耳倾听,门后一片寂静,正伸手准备敲门,门却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周既明,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苏棠兴致勃勃地对周既明说道。
但门后的人,却是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样。他耷拉着头,浓密的眼睫盖了大半黑眸,看不清瞳孔里的神色。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进屋,却没有把门带上。
进去的时候,带起一阵微凉的风,风里隐隐飘着淡薄的酒气。
苏棠跟了进去,轻轻带上门,从门边的鞋柜找出拖鞋换上,随后走向客厅。
房子里没有开灯,落地窗映着对面楼栋的灯光,将客厅照成一片银灰。周既明瘫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睨着虚空,脚边散落着几个开了口的啤酒罐,全被捏得变形,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其中一个罐口还淌出些许液体,在地板上洇开浅色的印记。
见周既明没有接话,苏棠自顾自地解释:“我给你了带了工学部新食堂的菜,就是上一世我们计划要去但始终没有去成的那个食堂。你赶快吃吃看,有惊喜。”
说着,她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电脑,从背包里取出两个保鲜盒。摸了摸盒底,触手还是温热的,看来背包的保温效果不错。
“好吃吗?”周既明仍低垂着头,声音冷冷地问道。
“好吃啊。”苏棠见他搭腔,便开始描绘新食堂人山人海的场景,“队伍都排到门口来了,不好吃能有这阵仗?”
周既明依然垂着头,银灰色的光下,他胸膛起伏的频率似乎比刚才快了些。
他穿了件白色衬衫,原本挺阔利落的布料因为他瘫坐的姿态微微起了褶皱,领口的两颗扣子敞开着,露出一段清晰的锁骨。袖子被随意卷到小臂,修长的手指在冷光下显得苍白、无力。
“是工作不顺利吗?”
见他一身工作着装,却如此颓唐,她猜想大概是工作不顺心。
但周既明却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你和别人吃饭,还给我打包,人家不会介意吗?”
苏棠愣住——周既明在食堂看到她了。难怪他对自己带来的东西,连一丝惊喜的神情都没有。
“为什么会介意啊?”她想当然的回复。
说完,顺势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与周既明隔着一段恰当的距离。
她身体落下的瞬间,沙发垫微微下陷,传来一阵几不可察的轻颤。
周既明胸腔堵着一团浊气,咽不下也吐不出。
是不是要成为她身边的人,就必须有容人的雅量?所以她最后选了刘大强,毕竟要比心胸宽广,他这么小肚鸡肠确实比不上天生豪爽的东北人。
见周既明再度沉默,苏棠自顾自地说:“我和你讲,你以后再也不用点外卖了,也不用大费周章去明珠饭店了。因为——”她故意拉长尾音:“饭店的厨师全来我们学校的新饭堂啦!以后聚餐就去那,好吃还便宜。”
周既明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她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自己不重色轻友吗?和对象吃过一遍还不够,居然还给他带回来一份。
“苏棠......”他声音有些沙哑,“是不是要做到刘大强那种地步,才能留在你身边?”
“啊?”苏棠听出他语气里的异常,不明所以地问道。
周既明将头扭过一侧,手掌用力捏了捏后颈,像是在缓解某种紧绷的额情绪,“你不是已经和刘大强在一起了吗?”
苏棠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睛里闪过明显的错愕:“你在说什么啊?我什么时候和刘大强在一起了啊?”
所以,他刚才那低得吓人的气压、借酒消愁的颓废样子,以及没头没脑的话,全是因为他以为她和刘大强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她隐隐觉得心间有股隐秘的暖流经过。
她没好气地笑了出来,“拜托,我是那种翘闺蜜墙角的人吗?我要是真和刘大强在一起,沈默估计能把我生吞活剥了。”
听到苏棠的话,周既明猛然转过身来,仰起头望向她。眼底骤然亮起,泛着粼粼水光:“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没和刘大强在一起?”
为了让周既明安心,苏棠提高声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是,我不仅没跟刘大强在一起,也没跟任何人在一起。本小姐现在,单身。”
话音刚落,周既明倏地起身,一步跨到她面前,猛地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双臂收的很紧,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整个怀抱都在微微发颤。
苏棠没有推开他。
耳畔传来他粗重的呼吸声,裹着灼人的温度。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竟如此之重。
她安抚性地轻拍他的背,手臂悬在半空,克制着不去触碰到他的身体。
过了许久,怀中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耳边忽然传来他带着几分心虚的低语:“苏棠......有件事想告诉你。”
“嗯?”她轻声回应。
“我可能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