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在奶茶店门口坐下开始，她便隐隐觉得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但四周扫去，只看见一片人来人往，并没有什么异样。她回过头去，继续刚才的谈话。

不远处，一个坐落在假山上的凉亭，红色的粗壮梁柱背后，周既明低笑了一声。

看来，沈默说的那个难以打败的对手，和他猜想的一样，正是当年让苏棠暗恋了整整十年的顾野。

*

第三天，苏棠和顾野约好在高铁站见面。

距离发车还有半小时，候车厅的检票口开始排起了队伍。

苏棠提醒顾野要排队了，正用视线寻找着最短的队伍，却在人群里发现了周既明的身影。

他穿了一件质感很好的浅灰色羊毛衫，搭配神色休闲裤和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头发看起来用发蜡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既有年轻人的朝气，又隐隐透出一些精英感。

这日理万机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前几天不还说寒假要出差去谈项目吗？

最后一门科目考试前，周既明曾向她抛来橄榄枝，说过几天他要去杭州出差，问她想不想一起去。他可以把出差时间延长几天，等他处理完工作后就可以和她在那游山玩水。

“费用什么的，你不用考虑。”

他当时语气相当笃定，仿佛认定她绝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但她非常爽快地拒绝了，说她有更重要的安排。

她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对方却在她迟疑的空当发现了她。

周既明走出所在的队伍，朝他们走来。

“苏棠，顾野，你们也回黎城？”人还没走到跟前，这句欲盖弥彰的问话就先传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瞥向顾野，只见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悦，随即换上平日那副温和有礼的神情，答道：“是啊，我和苏棠回高中看看。你呢？”

周既明清了清嗓子，故作惊讶道：“这么巧？我正打算回高中看班主任。本来这几天得出差谈项目，但合作方大概是觉得我们实力过硬，昨天直接签了合同。不然，我也抽不出时间回黎城呢。”

苏棠悄悄朝他翻了个白眼。

她心里明白，他最后那句没头没脑的解释是特意说给她听的，无非是想让她觉得，他真的是刚好在这里碰到她，而不是故意跟着来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和顾野都没有接他的话，因为眼前的队伍开始挪动，列车开始检票了。

苏棠和顾野的车票是一起买的，座位自然在同一个车厢。他们过了检票口后与周既明道别，却没料到对方竟厚着脸皮跟了上来。

周既明晃了晃手中的车票，咧着嘴说道：“我这是站票，哪个车厢都一样。”

随后扯过苏棠手中的车票，看了眼具体的车厢，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率先朝那个车厢走去。

顾野愣了一愣，但为了体面，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轻轻对苏棠说了句：“走吧。”

正值寒假学生返乡潮，车厢里座无虚席，车厢连接处也站满了人。顾野侧身挤进过道，找到了他们的位置。

苏棠却在车厢连接处停下了脚步。

周既明靠在另一侧车门的扶手上，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尽管此时他正龇牙咧嘴地冲她笑着，示意她赶紧去座位上做好。

她不放心地上前，捏了捏他的掌心，触手一片冰凉的湿濡。自从留意到他手冷，她特意查过资料，中医说，手心冰冷且出汗是气血两虚的典型表现，常出现在久未进食或身体虚弱时。

现在是早上八点十分，从S大赶来这里车程就需要半个小时，她觉得周既明不可能大一早爬起来吃早餐。

她眉头微蹙，目光直直地锁住他，质问道：“那你是不是又没吃早餐。”

周既明目光闪躲，声音里没有底气：“我准备待会吃。”

她正准备斥责他，车厢里却传来顾野的声音：“苏棠？”

车厢中段的位置，顾野站在座位前朝她招手。她丢下一句“你赶紧找点吃的”，转身走进车厢，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列车缓缓启动，顾野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和一个面包，递了过来。

“苏棠，我怕你赶车没吃早餐，带了一些面包。”

苏棠见到面包，瞬间两眼放光。

可以拿去给周既明！他们所在的车厢是列车最后一节，而餐车在最牵头。要等乘务员推车到这里，估计还得有一阵子。

但，这是顾野特意为她准备的，拿给周既明，总感觉不太妥当。

她接过面包，把面包抱在怀里，眉毛微蹙，纠结要不要那给周既明。

纠结一番后，她鼓起勇气对顾野说道：

“顾野，我和你说个事，你可能会有些生气。”

顾野看着她那可怜巴巴的祈求眼神，有些紧张，连忙问道：“什么事？”

“如果我说，我想把这面包还有水，给周既明。并且，再把座位让给他......你会不会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