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朝程望舒挤出一个微笑:“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我答应你,会好好对你的恩师,不会再放弃他。”
*
周既明在茶室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走的时候,将苏棠忘付的账单也一并付了。
此时的他,因为少了一个背负的秘密,感到稍微轻松了一些。尽管还有诸多真相仍未袒露,但既然苏棠也已重生,未来有机会和她一一说清。
天色昏暗,他望着路边逐渐亮起的餐馆灯牌,感觉胃里阵阵发痛。从早上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吃,也不对,他下午喝了茶。
都说空腹喝茶伤胃。
此刻,他胃里泛起的酸涩与隐痛,验证了这句传言,也恰好呼应他此刻的心境。
路过整条美食街,没有一家餐馆让他想迈步进去。
身心都已陷入最深的疲劳,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家人准备的热气腾腾的饭菜。
面对这个念头,他冷笑一声。家人?他哪里还有家人。
母亲因病早逝,外公最终也撒手人寰,周成文顶多算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和家人二字沾不上边......
曾身份超越家人的苏棠,也已和他决裂。他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头上的路灯倏地亮起,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骤然投在地上。望着那拉长的黑影,他猛然想起一个人。
唇角不自觉上扬,脚步加快。
不一会儿,他来到那个最近常常光临的公寓门前。
“许妈,在吗?”他轻叩房门。
往日,他上门前总会提前和许春梅打声招呼。但今天不知怎的,他就是想不请自来,然后向许春梅祈求一碗温热的汤面。
因为,回家从来无需提前打招呼。
他想假装一次,假装自己还有家可回。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屋内传来,一声“来啦”之后,门被缓缓打开。
许春梅套着围裙,一只手还攥着几根青菜,另一只手握在门把手上,面带惊喜地站在门后,向他问道:“既明,你咋来啦?”
眼前这位妇人总能勾起他心中最温情的一面。或许是她的身影与记忆里的慈母高度重合,又或许许春梅本就是个烟火气十足的人。他每每见到她,都倍感亲近,不自觉放下防备,流露出内心的真实情绪。
“许妈,我饿了,我想吃面。”他语气里满是委屈。
许春梅用一种看小孩子的眼神看着他,满是心疼地将他迎进屋内:“是不是工作太累啊,我之前不是说你说过,再累也要记得按时吃饭,我今天在公司煮了你最喜欢的红烧肉呀,你怎么没吃?”
周既明挠了挠头:“我今天出外勤,没有在公司。”
“哦哦哦,瞧我这记性,怪不得今天下午没在公司看到你。刚好我今晚也准备吃面条,你看,我忙着开门,手里的青菜都忘了放下。”许春梅给他倒了杯温白开,随即走进厨房继续煮方才煮到一半的汤面。
很快,两碗冒着热气的汤面被端到饭桌上。
周既明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将一碗面拉到跟前,夹起一筷就要送入口中,却被许春梅叫住:
“既明,这碗才是你的。”
许春梅将桌上另一碗面推到他面前,换走了他眼前那碗。
他疑惑地将筷子探入碗底,发现看似相同的面条下别有洞天。拨弄一番后,竟夹出两块荷包蛋和一大块鸡排。
“许妈,怎么我这碗有加料?”他问道。
许春梅摆了摆手,迅速地吃了一口面条,好像这样做了他就不能再将面给换过来:“我们老人晚上不能吃太多,所以我就把鸡排和鸡蛋都给你了。”
“许妈......”他感到眼眶有些发热,垂下头,夹了一块荷包蛋迅速地放到许春梅碗里,“已经沾上你碗了,有口水了,不能再还过来了。”
说完,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面。
滚烫的泪水砸进汤里,他却只顾着不停地吞咽,仿佛这样,就能将心底翻涌的情绪一并压下去。
此刻,他仿佛回到母亲身边,像个孩子般说着稚气的话,大口吃着那碗饱含关爱的汤面。
但,幸福的泡沫只会停留一瞬。在狼吞虎咽吃下一碗面后,胃部剧烈的疼痛,将他从这借来的温馨中猝然抽离。
许春梅望着周既明发白的嘴唇和布满冷汗的额头,说什么也不让他离开,硬是让他在沙发上躺下,随即拨通了苏棠的电话。
“苏棠,既明好像胃病犯了,你来赶紧来带他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