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感觉胸口一片湿热,是周既明的汗渗过布料,洇到她皮肤上。他如刚从蒸拿房出来一般,浑身蒸腾着热气。
“我们既明同学病得这么重啊,好可怜哦。”她轻声安抚道。
“苏棠......我们是死了吗?”
颤抖的声音从苏棠耳边响起。
苏棠噗嗤一笑,什么嘛,这得是烧得多厉害,才能发出这样的疑问。
她手臂缓缓从周既明背后滑落,掌心落在他肩头,温柔地将他从怀中带出。
两人距离拉开半尺,苏棠低头探向他低垂的神情,轻声回应道:“别胡说,我们好好的。你需要换件衣服,你衣服都湿透了。换好以后,我们就出去喝粥,外公说很快就能煮好。”
周既明缓缓地抬起头来。黑暗中,他黑不见底的瞳孔剧烈震颤,大颗的泪珠从眼眶不停地溢出,额角的青筋如虬枝般暴起。
双手抬起紧紧地捏住苏棠的双臂,喉咙挤出半声破碎的哽咽后哑声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苏棠云里雾里,他是还没清醒过来吗?
她连忙侧身将房间里的灯给开了,床边恰好是灯的开关。
“啪”的一声,刺目的灯光骤然亮起,苏棠下意识抬手遮眼。
指缝间漏出周既明疑惑的神情,眉宇间好像与往日不同——
多了些成熟的气质。
她打趣道:“害我什么啊?害我大过年没得出去玩吗?那你就赶紧好起来呀,假期不等人呢。”
一边说,一边将手探去他的额头。
嗯,已经退烧了。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高烧已退的人仍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苏棠笑笑:“自己家都不认得了吗?看来脑子被烧坏了。”
周既明仍是一脸难以置信,他松开紧攥苏棠的手,艰难地起身,扶住窗边电脑桌缓慢踱步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窗外的阳光轰然涌入,房间的亮度被陡然拔高。
“现在是什么年?”
他提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苏棠对他这一连串无厘头的反应哭笑不得,正准备回答,下一秒脑中却电光火石。
高烧、昏迷、重生?!
她的身体止不住发颤,缓缓抬头望向那个背影,那轮廓竟透出几分熟悉的冷傲,不属于少年周既明的冷傲。
她难以置信地回应:“2013年,怎么了?”
“没有,就问问。你怎么......”他转过身来,好似要向她发问,话到嘴边却又收了回去,“我有点累了,你能先回去吗?”
“啊?”苏棠愣了愣,身体却因为大脑过载而下意识地遵从了外部指令,“好。”
她神情呆滞走出房间,甚至还主动带上了房门,没和厨房里的张建国打声招呼,就离开了周既明家。
直到走出小区门口,她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猛然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不会的。”
一定是她的错觉——这事情不符合逻辑,前世的周既明没理由跟着她一起重生,被车撞的人只有她......而且,都过这么久了......
就算是一起重生,这时间差又怎么解释。
一定是既明同学烧昏了,所以才满口胡言乱语。一定是他不好意思在她面前换衣服,所以才把她支走。一定是他高烧后体力不支,所以才和平日看起来不同......
她冒了一身冷汗,一阵风吹过,不禁打了个寒战。
*
苏棠离开后,周既明体力不支地瘫倒在床上。
他感觉浑身疼痛且冷,像是高烧后的身体后遗症。
所以他是重生了,还是穿越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右腹,平整光滑的皮肤上只有肌肉线条起伏,别无他物。
一种幻想的疼痛骤然袭来。
昏迷前,他被人捅了好几刀,倒下的前一秒还在向苏棠爬去,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就到了这个从前生活过的房间,眼前是毫发无损的苏棠。
如果是重生,这记忆分明对不上,苏棠怎么可能出现在他家,还和他如此亲昵?如果是穿越,那是穿越到了某个平行时空?
他的太阳穴一阵剧痛,喉咙不受控地发出了一声呜咽。
“呃......好痛。”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苏棠怎么走啦?”张建国将冒着热气的粥放到电脑桌上,转身坐在他的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退烧了,喝点粥吧。”
“外......外公。”他身体突然僵硬,喉咙里哽咽出发颤的一声。
这一声,将近隔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