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眼睛却空洞、涣散,唇边扬起痴痴的、天真的笑。
她十指纤纤,手上握着一根银簪,在泥土里一遍又一遍划着同样的图案。
“蒹葭?”叶兰竹蹲到她旁边,声音很轻,“是我兰竹,我今天带朋友来看你了。”
少女划得及其用心,用心到对外界毫无感知。
黎清然走近几步:“她和你哥是同一个凶手的受害者吗?”
叶兰竹摇头,小心地站起来,生怕惊扰到蒹葭:“她是除你之外。”顿了一下,又纠正自己道,“除了真正的黎清然外,唯一的幸存者。”
黎清然顷刻间就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原身‘黎清然’那次噩梦般的遭遇,也是促使她走上这条路的决心。
“蒹葭是孤儿,被救出来后,是皇律司指挥使收留了她,为了抵住悠悠众口,也为了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两人便成了亲。”叶兰竹道,“也不知道她是幸还是不幸。其他的被救出来或是逃出来的女子,自尽的自尽,还有些是被他们自己的家人逼死了,只剩她一个。这世道对女子还真是不公。”
黎清然静静听着,深有感触,千百年过去,时代在进步,国家在强大,对女子的要求却仍旧苛刻,清白、名声、贞洁是女子独有的镣铐,是无形却锋利的刀刃,悬挂在每一个女子的头顶,比性命还要重要。
人人都在指责受害者,却鲜少去指责施暴者,只因那些人占了一个好性别。
就连当今社会,女性也要比男性付出成百上千倍的努力才能勉强站到同一个高处,光这还不够,她们还要抗住各种莫须有的黄瑶。各种流言蜚语连绵不绝。黎清然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站在未来回顾历史,看到过太多女性光芒被掩盖,留存后世的痕迹仿佛只有和男性的爱情故事值得一提,提起一个女性的生平,就一定要扯上个男的,且这个男的必须得是生平光荣榜上的第一笔。
就更别提女冠男戴、男锅女背,近些年此类事件报出来的不少,或许都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但是,这八个字却在当今,真真切切展现到我们眼前,女性功绩被性转后男性来演绎,女性对党的信仰的付出,被曲解成对故去的结婚证上另一个名字的怀念。
一边消费,一边瞧不起。
何其可笑。
同一件事,性转一下,会收到完全相反的效果。
女为“嫁”,男为“娶”,天经地义。
而与“嫁”意思同等的“入赘”,便是天理不容。
……
……
……
“所以……”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黎清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带我来这里,是想我救她?还是想告诉我,空释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你认识指挥使?”叶兰竹意外道,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握住她的手,“都有,清然姐姐,你在边境的事我都听说了,你那么厉害,这个世界好脏,好不够,你一定是看不下去,所以下凡来救我们的神女吧,你可以救蒹葭的对不对?”
这双眼睛溢满了泪水,盛着溺水濒临绝望的人死死抓住浮木的期盼,抓住了,就能回到彼岸。
黎清然沉默了很久,她该怎么说,说自己只是在利用未来文化“作弊”,不过是一个有点智商的普通人?不,她不能说,她所走的路,本就是为了改变这腐朽的天地,若是眼前的女子她都救不了,又如何去说改变?
黎清然的目光落到蒹葭身上,少女正睁着眼睛看着她们,目光清澈,充满了天真的好奇。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在看两个陌生大人的互动。
“姐姐,你怎么哭了啊?”蒹葭歪了歪头,跑过来抬手去擦叶兰竹脸颊上的泪,“阿竹姐姐,你不要哭,是谁欺负你了,告诉蒹葭,我,我让阿释帮你出气,阿释可厉害了,他一个人可以打倒十个。”
叶兰竹破涕为笑,反手握住蒹葭的两只手。手背和掌心相触,带来暖意:“我没事,今天蒹葭乖不乖啊?”
蒹葭认真地点点头:“我很乖的,没有到处乱跑,我还给花松土了呢,姐姐你看,我是不是很棒?”
“蒹葭最棒了!”叶兰竹摸摸她的发顶,柔声道。
明明她自己状态都不好,却还想着安慰比她更弱小的人。黎清然没有打扰,就在她张口想要出声答应的瞬间,“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一个身着墨色劲装的年轻男子,这男子身姿挺拔如松,生得极俊朗,眉峰如刀,鼻梁高挺,眼若寒星,手里还拿着一个银质面具。
虽已尽力收敛,却仍挡不住他与生俱来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