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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安置伤患的营区设在城楼下的空地上,数十顶帐篷连成一片。血腥味与草药味交织,哀痛声与安抚声此起彼伏。黎清然来时便看见满月正蹲在一个伤兵身旁。
那是个很年轻的士兵,至多十五六岁,腹部被长矛刺穿,肠子都露了出来。周围的人或忙碌或下意识避让,唯有她跪在血泊里,手中的绷带一圈圈缠绕着那个可怕的伤口,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刚经历变故的弱女子。
想来是自小从她父亲那耳濡目染学来的。
“疼就咬着这个。”满月将一块干净的布团塞进少年嘴里,声音轻柔,“忍一忍,马上就好。”
满月包扎完伤口,又从旁边的水盆里拧了湿布,仔细擦去那士兵脸上的血污。处理完这个,又忙站起来身走向下一个需要处理的伤兵。
黎清然驻足看了片刻。她想起数日前在射声府,这个姑娘还蜷缩在角落哭泣,想起自己给她披上衣服时她的颤抖,没想到她竟能在血污中保持如此的冷静。
“恩人?”满月正为一士兵正完骨,抬头看见她,连忙起身行礼,“哦,不,主帅。”
黎清然上前扶住她:“你的医术,看着不错。”
“比不过爹爹。”满月轻声道,目光落回那个疼得龇牙咧嘴的士兵,“不过尽微薄之力罢了。”
“你这个年龄,很不错了。”
“噗嗤。”满月掩嘴轻笑,眼中闪过少女特有的俏皮,“主帅瞧着也不比我大多少啊。您可是主帅,带着我们的将士彻底打败了北狄呢,相比起来,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黎清然微微一怔,随即轻笑着摇摇头。她没法告诉这姑娘,在这个时代,这个年龄的女子能有如此医术与心性,确实难能可贵。而她之所以能站在这里指挥千军,不过是幸运地生在一个更发达的时代,接受了远超这个时代的教育罢了。
军中缺医者,伤患又太多,满月很快又被唤去处理新的伤员。黎清然确认伤兵营运转无碍后,悄然退出了帐篷。
帐外,凯旋的将士们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不知是谁先看见了她的身影,欢呼声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主帅威武!”
“若无主帅改良弓弩,此战焉能胜得如此干脆!”
“主帅真是神机妙算!”
“巾帼不让须眉!”
邝韦道:“十七年过去了。说您是专来救世护我东陵皇朝的二代神女也不为过。”
远处,柏忠正在牧鹤白的搀扶下活动筋骨,也正看向这边,苍老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对黎清然微微颔首。
就连韩阔这个素来对军中风气严苛到近乎古板的老将,不仅没有呵斥他们,反倒也加入其中:“主帅,我是个粗人,这辈子只真心佩服过两个人,一个是大将军,另一个就是翟大人,也就是您母亲。”现在,我佩服您!”
他对着她深施一礼,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敬佩:“现在,我佩服您!”
声浪如潮,几乎要将她淹没。将士们看向她的眼神里,有敬畏、有感激、更有对未来无限的希冀。
黎清然却只是沉默地穿过人群,对那些汹涌的赞颂与拥戴,始终报以平静的颔首。
她无法坦言,那些被将军们奉为圭臬的奇谋妙策,那些令工匠惊叹的机巧设计,乃至医典上批注的救命良方,皆非她独创。
那是她那个时代无数先贤呕心沥血,穿越千年时光长河沉淀下的智慧结晶。她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侥幸窥见了更远的风景。
夜里,望尘为她篦发时,问道:"姐姐不喜这些赞誉?”
“这些智慧本该属于所有人。”她声音很轻,“我只是个……借花献佛的过客。”
少男从身后环住她,下颌轻抵她肩头:“可把花献到该献之处的,是姐姐。”
黎清然微微一颤。许久,她轻轻握住他环在腰间的手:“望尘。”
“嗯?”
“今晚来一次吧。”
帐外风声渐紧,盖住了帐内交缠的呼吸,素白与玄黑在烛火下交缠如阴阳双鱼。没有花哨的姿势变换,只是最原始的节奏,像两军对垒时的战鼓,一声声砸进彼此骨髓。
有了几次的经验,让本就聪明的两人行动起来也愈发熟稔,也愈发不可开交。
上位者输出,下位者也需回应。
蝶自花间振翅飞来,栖息于舒张的花瓣之中,垂首时触须轻缠着探入花瓣微张的蕊心,不知是蝶的触须太过锋利,还是花蕊过于娇薄,微咸的涩意自颤动的花心中弥漫开来。
花蕊的细语被更深的探寻淹灭。蝶腹细密的绒毛摩擦过那最娇嫩的蕊,惹得整株花茎都战栗了起来,而蝶的舞姿却更加迷乱,仿佛要把所有的对渴念,都碾成金粉,酿成最美味的花蜜。
蝶敛春色栖一蕊,花启檀心只待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