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韦目中燃起熊熊烈火:“好!传令下去,按照计划行动。先将谢恙炼制的火药悉数运上城头。”
谢恙,四将军的最后一个,烈火将军。自藩州城城中消息传到这里,他就埋头炼制火器,连作战部署都不未曾露面。
“是!”将士领命退去。
不过半炷香工夫,北狄骑兵便如墨色潮水般般撕开夜幕,朝城楼汹涌扑来,冲在最前的轻骑兵已进入五百米射程范围内,悄无声息地踏过荒野,未发出半点声响,显然要打个措手不及。
城楼垛口后,数名将士分立各处,每人手中挽着一张硬弓,脚边箭壶里却稀疏插着七八支箭矢,为了使最后百来支箭发挥出最大的用处,黎清然建议火攻,与望尘亲手将每支箭簇裹上浸满火油的软布。
还剩三百米,北狄骑兵趴在马背上小心翼翼地前进,骑兵甲见城楼始终不见动静,不由松懈,对旁边的说道:“看来这藩州城必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此番头功非我们莫属了。”
骑兵乙目不斜视,声音压得极低:“别说话,专心前进。”
骑兵甲不以为然地咧开嘴,正盘算着封赏后去哪处酒肆快活,眼前忽然掠过一抹火光。
“咻!”
一支火箭破空而来,精准打到骑兵甲身旁那名骑兵的肩甲上。
箭矢破空的锐响伴随着撕裂的尖喊声划破寂静一齐落入骑兵甲耳边,瞬间打断了他所有的幻想。越来越多的火矢坠入,受惊的战马扬起前蹄嘶鸣,将背上的骑兵狠狠甩落,原本整齐的先锋阵营瞬间溃散,人马相互冲撞践踏。
“怎么回事?!”有人在火光中嘶喊道,“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会在今日夜袭!”
浓烟深处,城楼之上,射完第一支的箭的望尘大功告成,将手中的弓箭仍还给了站在他身旁不知所措的将士。跃动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的侧脸上明灭,少年身身姿意气风发,自信,且张扬。
“接着。”他声音清朗,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那在夜色中精准一箭不过是信手拈来。
黎清然想着,技多不压身,她要向他请教的东西还有很多。
少年回眸,正对上黎清然若有所思的目光,唇角勾起分明的笑意,眼底映着熊熊火光,却比万千烽火更加灼亮。
“姐姐怎的这般看我?莫不是看上我了?”望尘玩笑道。
黎清然伸手拂去他颊边沾上的烟灰,动作有些重,反问道:“你不早就是我的了?哪来的现在才看上一说?”黎清然没有理会他骤然从脸颊到脖颈的羞红,抬头望向黑暗中重新集结的敌军,箭矢已经全部用完,剩下的便是真刀真枪的肉搏了。
“望尘。”黎清然叫他,“把用箭也加入到日常课业。”
望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他语塞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语言,“姐姐,我刚刚射箭时你没看到吗?”
“看到了,所以我要你教我。”
“那我不好看吗?”
黎清然认真地看向他,眸中透着不解:“这种时候,你怎么想的是这个?”
“我错了。”少年立刻垂首,手指悄悄勾住她的衣角,像认错都还不忘撒娇的家宠。
韩阔大笑着从城楼下上来,抱拳道:“黎姑娘!真不愧让大将军和老邝都大加称赞。你这用箭火攻这计是怎么想出来的?真是太妙了!在下真是佩服。佩服!”
黎清然道:“这算不上计谋。”
如果连这都算得上计谋的话,那孙子兵法36计岂不是就成神了?她穿越的这个古代世界,从前的作战方式难不成都是直来直去的蛮干?
这番话要是落在别人耳中,或许就会认为是极度的傲慢了。但韩阔是个没心眼的,怔愣一瞬,随机笑得更加开怀:“哈哈,黎姑娘太谦虚了。”
说罢,便匆匆离去。
黎清然走到城楼边,看着下方战况,看着一个年轻士兵被弯刀劈中肩膀,又在倒地前反手将手中长矛刺进敌方心口,两人前后跌入地面。
这不过是战场上最寻常的一幕,可那溅起的鲜血却像是淬毒的针,狠狠扎进里清然眼底。她忽然想起了实验室里那些闪着金属冷光的仪器,她永远是那么冷静地保持安全距离观测样本,记录数据。而此时映入眼帘的每一滴飞溅血珠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仅仅是准备充分的初战……”她望着城楼下的尸骸。夜风卷着血腥气掠过城头,将一面残破的军旗掀上高空,如同某种预言,预告着往后更加血腥的厮杀。
若是箭矢充足,以这个世界敌我两方的谋略战术,仅以远程压制,城防优势,这些将士根本不必以血肉之躯与敌近身相搏。
而那个导致箭矢短缺的罪魁祸首,此刻不知躲在何处逍遥,或许在蚊香暖玉中酣睡,或许在酒池肉林间畅饮,用无数将士的鲜血浇灌着他的荣华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