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青不语,她确实是有点像年轻的许亦妮。
梁钟润在一旁看着,拉着林南的小手到老太太身边,林南拽了拽奶奶的袖口,“他们送了我东西,我带他们来咱们家菜园子里捉瓜果吃。”
老太太噢一声,从屋子里拿出几个盆,“喏,别小气,让客人多摘点儿,在水龙头上洗洗吃。”
林南喜上眉梢,将盆分给麦青、梁钟润,一旁拍摄的阿芳摸摸林南的头,“我不用,你们摘着吃。”
接着,林南就领着他们去了后园,麦青有些吃惊,毕竟她没想到,一整个后院全都葱郁至极,有架子搭的豆角藤,红辣椒、半红半绿的番茄,还有盛开的金灿灿南瓜花。
这盆不大不小刚好是手围在一起被圈住的大小。
梁钟润很自然地开始采摘,不过他都均匀地只摘一点,结果少的就不摘,菜园子够大,不一会儿,梁钟润额头微微冒汗,他把自己摘的给麦青,麦青又把自己那个不知道该采什么所以空空如也的盆交给梁钟润。
林南的大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瞅,“你们是情侣吗?”
麦青微愣,连忙否认,“不是。”
梁钟润的手顿住,看向麦青,眼中滑过黯然。
梁钟润走远一点去采,麦青见他走了,当即心里着急就又跟了过去,林南年纪不大却老气地摇头,“哎——”
“老师,你走太快了——”
梁钟润停住脚步,转过身,麦青气喘吁吁地过来,恰好停住,他心里有气,却没有任何理由来说出来。
他也并不是完全一味温柔忍耐的性格,可他又想,他有什么理由因为她说他们不是情侣而生气呢?
梁钟润摇摇头,笑容都透着苦涩,“只是要把这盆采完。”
杏树高大茂盛,很多果子已经让树枝垂坠。
麦青看着半盆的杏子,“哦哦——”
她捧着手里的盆,“老师我们就这样吧,反正就几个人,我们不会带走的。”
梁钟润嗯一声,两人到了园子外,林南正等在入口,见他们出来就带着他们一起去洗采摘的水果蔬菜。
麦青咬了口翠绿的小黄瓜,一股清爽窜入身体各处,味蕾几乎跳跃起舞,梁钟润拿起黄杏,含入唇齿,林南则抱着自己采的番茄框子,一个接一个丢入口中。
麦青忽然觉得,其实她记忆的灰白色故乡,其实回过头看看,都是人施加在记忆的不堪,当摆脱那些不堪的时候,重新回到麦家村,竟然是救赎,竟然也可以坐在这里感受到美好。
她开始想念起,许亦妮去鸡圈里拿一颗鸡蛋到灶台上做鸡蛋面。
这也是她对麦家村美好的记忆。
梁钟润坐在小院子里,看着流动的云,和远处的山,他曾经以为数学是人生的一切,现在却发现,原来人生不止眼前的一方天地,世界并不单薄。
他回过头,身旁的麦青笑容灿烂而美好,无形之中,他感到一种名为‘救赎’的意味,他所郁郁不能解脱的东西已经无法再牵绊着他的内心。
麦青要走了,林南的奶奶出来送他们,林南对奶奶说,“我今天知恩图报啦,奶奶!”
老太太摸摸林南的头,“晚上奶奶给你做番茄鸡蛋面。”
林南拍着手,“好啊!好啊!”
“回去写作业吧——”
林南朝麦青、梁钟润挥手,转头一猛子扎进屋子里。
麦青嘴角扬笑,老太太拄着拐棍过来,仔细打量她,“你比小时候更白,我还以为你会长得像那个混账鬼——”
梁钟润心底冒出些诧异,他对此一片空白。
麦青苦笑,“现在证明我还是像我妈妈。”
老太太点点头,“听说你上大学了,当了明星,许家妮子要是能继续读书,一定过得比现在更好,哪里会嫁给你爸这个不踏实又喜欢打女人的混账!”
梁钟润愣神,这是?在说麦青的爸爸?可他那次来的时候,许亦妮没说过她的丈夫对她怎么样。
他忽然觉得,麦青的放弃是不是……和她爸爸有关系?
他心头一紧,冬季的车站,她又是为什么不能回家呢?
一切的一切串联起来,让梁钟润近乎无法呼吸,她到底是不是因为——
“你爸那个坏蛋,把县里的古山都烧了,人都被抓进公安局里,妮子都进城里躲去了!那么多钱,要你和你妈还呢,还好你现在出人头地,日子好转了!听说妮子被接走和你一起生活,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麦青发怔,她心底翻滚着,眼底湿润着,“谢谢您,我妈她现在过得很好,有很多人陪她。”
老太太舒缓语气,“这样我就放心了,妮子她妈也是个脑子不清楚的,给自己女儿选的婆家坏得很,那会儿她刚嫁过来一两年时常过我这里哭,我心疼的,女人就是命坏,生下来给男人家当牛做马的,哪里有福享?”
梁钟润看着眼前陌生的老太太这样吐露心声,他不自觉地看向远方的山,眼眸中晦涩至极。
这是他过去不曾见到过的,却也是在这里发生上演的。
告别老太太,关上大门,阿芳清点着素材,满意地笑道:“素材够了,我家离小南家不远。”
阿芳指了指斜对面烟囱冒烟的人家,“那里就是我家。”
一圈下来天色已经不早,天空逐渐灰黑朦朦。
麦青决定在这里留宿一晚,第二天早上离开。
阿芳的女儿已经放学回家,见到她无比震惊,欢喜至极,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专辑请她签名,麦青当然不会拒绝。
饭后,麦青、梁钟润漫步消食,她不自觉地时不时看身旁的他。
因为梁钟润似乎刚才从小南家出来就心事重重,夜晚的星星露出、月光散落,蝉声此起彼伏,他们都有太多的疑问要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