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荠这个最小的女孩,读书和许亦妮一样得好,她比姐姐幸运,上了高中,却意外辍学,最后依旧不认命,去了城里打工,甚至出了国读了博士,还和梁钟润一样成为了费诺大师的弟子。
她可以想见,她是怎样地聪明,受人喜欢,她活泼,她好学,她真诚,那天从收纳盒里掉出来的照片里不仅有许荠和梁钟润的爬山拍照,还有在拉斯维加斯赌城标志建筑的门口拍照,还有开车越过公路的抓拍成照。
毕业前待在梁钟润家里,她曾有若有若无地提及过红珠编绳的来历,他说过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他的,那个时候她还暗暗猜测,也许钟绮猜测是许荠送给他的是错误的,她还能自欺欺人,后来看到那些无意掉落的照片后她再也不能自我欺骗。
他所珍视的这条破旧红绳是许荠送的,他比她更早认识许荠,他跋山涉水来到她的面前也因为许荠。
而许亦妮只知道许荠没死,梁钟润来到这里只是出于人道,帮助了他们一家。
真相在她心里不断交织、鼓动,她很想对梁钟润说,我到底该怎么想呢?梁钟润,你告诉我,我到底有什么理由能继续待在你身边呢?——告诉我,到底该怎么样彻底舍弃对你的喜欢呢?
心中五味杂陈,她却依旧如常道:“梁老师,我们回去吧——”
梁钟润微微颔首,他们再次贴得如此之近,她搀扶着他往回走,他已经渐渐回忆起了走路的感觉,他并没有晕倒。
她当然知道他的害怕和恐惧,生病时疾病拉扯着他,让他在广南的屋子里晕倒又醒过来,她离开后,梁钟润一定又在孤独地度过自己的每一天。
后来,发生足够糟糕的事情,他竟然连自己所热爱的东西都不能触碰,他只会愈发痛苦,甚至自暴自弃。
钟绮能带着他求医,却无法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予钟润,麦青很庆幸,遇见了钟绮,然后钟绮拜托了她这件事。
回了病房,钟润坐在餐桌旁,周姐已经带回来两份饭,“麦小姐,我下午的时候再过来——”
麦青点点头,“周姐,我走的时候会发消息给你的——”
周姐笑眯眯回答,“好的,谢谢麦小姐。”
又剩下了她和他两个人,她之前陪许亦妮吃过食堂的饭,许亦妮不挑食,她很放心,那个时候以她在钟润家待了大半年的记忆,吃惯阿钟公手艺的钟润绝对是不习惯的。
梁钟润温和克制,可内里他的严谨和挑剔都近乎苛刻,本质上还是一个父母宠爱、家境富裕养出来的孩子,随和不代表接受一切,善良不代表没有锋芒。
梁老师的过去……从方方面面来讲,他原本是个天之骄子啊——
钟润的筷子挑了挑,只吃了鸡蛋、笋片、嫩藕,又剩下过辣、过甜的菜。
餐盒里的饭基本她都没什么忌口的,她的味觉不太敏锐,也许是之前的匮乏导致她对各种各样的食物总是有天然的好感,看他吃的不多,所以她把餐盘里的笋藕、鸡蛋给他夹过去,然后又把他的辣肉丁和红烧肉夹回来。
钟润愣神,麦青夹菜的动作一顿,“你不喜欢?”
钟润浅浅摇头,他夹起笋藕放入唇齿,渐渐地,脸颊透出薄薄的红色。
麦青觉得这个时候的梁钟润有点……秀色可餐,特别适合下饭。
“要是阿钟公见你吃这么少,该急着过来给你做饭吃了。”
她随口一句调侃,钟润的筷子停下,良久,他道:“阿钟公去世了。”
麦青筷子差点儿脱手,幸好眼疾手快,随后却是一种难言的悲伤,她试着安慰道:“阿钟公之前就摔伤了腿,我听说很多老人摔伤是预兆,阿钟公那个时候也许就是在告诉我们要珍惜他还在的时光。”
“这样想,会不会,不那么难过?”
钟润心知,麦青是在安慰他,她一向在乎别人的感受,却总是忘了保护自己。
钟润唇边漾笑,“青青,谢谢你。”
麦青几乎被那笑容恍惚了眼眸,他说什么?——青青。
麦青快乐得不知如何是好,就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那些她所以为的距离一样,她想,真的过去了吗?
很快,吃完饭,麦青将过来时带着的手拎袋搬到书架的空地旁,梁钟润的目光有些诧异,“这是什么?”
麦青拿起一摞,一个个往书架上摆,回过头笑着道:“杂志,你看的那些书都起毛边了,所以我找了些杂志给你看。”
钟润心头暖浸,不自觉低头道:“不用这么麻烦的——”
麦青摆好杂志,转过身,叉着腰道:“钟绮托我照顾好你,这也是照顾的一部分。”
钟润望着她有些出神,原来是因为钟绮的拜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