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许荠?还是别的?她的心像摇曳的风烛一样,忽明忽暗,时而晦涩,时而忐忑,就算他不喜欢她,她也希望梁钟润依旧是天空上的那颗星星,不要坠落,永远灿烂。
她攥紧玻璃水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都要救他。
正如十二岁的清晨日光下薄薄的雾气中出现他的身影一样,她也想保护他。
哪怕他是因为许荠,但她一定是因为他。
心里念着许荠两个字,苦涩便一层又一层叠加,她叹息,他喜欢的人是一个已死之人,活人是无论如何都比不过的,更何况当年是她先放弃,是她先转身。
麦青将水杯递到他的手边,她装作很随意地落座,实则是为了偷偷看他。
梁钟润看向窗外,绿树的叶子葱茂蓊郁,他有的时候发呆,也许因为一切早已迷茫,所以原本的压力和负担已经不用再揽到身上,他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可惜他并不知道不做去个数学家该做什么。
父母过世已经无需孝养,小妹已经成婚生子,大哥……不用担心,至于钱财,阿钟公说的没错,他这辈子确实不用考虑这个问题。
至于成家,他想,也许四五年前他不懂,后来的四五年间他都明白了,无论是后知后觉的心动还是其他,只要这个人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他就可耻地心动了。
麦青留意着梁钟润的神色,手拈起勺子随意地挖一勺红豆姜撞奶放入唇上。
梁钟润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自然下移到她面上,却因为她的动作,耳廓发烫,连着脖颈都发红。
“你——”
很快,他有些后悔发声。
麦青睁大眼睛看向他,似乎透着疑惑:怎么了?
他咳嗽一声,背过脸,低声道:“没什么——”
麦青当即反应过来,手中的勺子似乎都在发烫,她这算不算和梁钟润间接——
他会不会以为她在故意勾引?
麦青想,要是她真想并且真能让梁钟润上钩,她会毫不犹豫这样做,可惜梁钟润是什么样的人,他守礼克制,他沉敛淡然,他才不会被这样的小动作引得脸红心跳。
但凡麦青能自己先主动抬起头看看,就会发现梁钟润的耳廓和脖颈短暂发红后恢复如常。
她没看到,看到的时候也只以为如心中所想,所以她自然这样觉得——她一定要更加淡定,方不至于让他低看。
虽然她没有成为最初所希冀的样子,也不想让梁钟润觉得她依旧是个没有成长的老样子。
天知道她在后面公园和梁钟润说话时,他说她成长了,她有多开心,她私心觉得,唯有梁钟润真正记得她旧时的模样,他见证过她的那么多,那五年的分别她曾在无数个夜晚里想过,他之于她是什么人?
他是星星,是黯淡夜晚里都在牵动她的星星。
遥不可及,让人心生卑意,亦愈发让人难割舍下。
梁钟润的脸上依旧淡定,但心里却已经翻腾不止,他又怕她羞惭,所以忍着不提,而麦青更是一勺接一勺淡定吃完,场面异常地和谐。
她走出病房,独自抵靠在墙面,心跳噗通一声两声,她捂着心口,恰逢周姐回来,她拉着周姐到一旁,开始询问。
“梁教授他,是不能走路了吗?”
周姐老实述说道:“梁教授的腿没问题,就是怕他抑郁症发作倒在地上,在这里没有坐轮椅的时候发生过一次晕倒,于是后来钟绮托国外公司制了轮椅,只要梁教授晕倒会触发传感,手机上可以随时监控。”
“我也想知道梁教授随时的情况,可以给我安装吗?”
周姐连连点头,“当然可以——”
周姐拿着她的手机忙的时候,麦青又问道:“梁教授的情况很严重吗?”
周姐嗯一声,“最初是在广南的精神科治疗,那个时候梁教授还有电脑和手机,还有手稿之类的东西,后来钟绮小姐送他来上海的精神科之后他就什么都没做了,钟绮小姐说不能让梁教授再工作了。”
麦青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梁教授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也许,还有一个原因,去年她一切终于稳定下来,她有能力负担很多从前没有的东西,比如可以将许亦妮送进顶级的医院诊治,还有她终于给梁钟润转了一百万。
梁钟润不缺钱,她是在大四那年谣言过后才终于明白一向低调的梁钟润是不需要别人给他钱来偿还的,她真正欠他的她是还不清的,那个时候,三年没有联系,她不知道她能以什么理由和他说话,所以只能转账。
转账过去,依然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她想,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去说些什么了,那个时候她是真想他可以和她说句话,比如抗拒也好,斥责也好,可什么都没有。
现在,她认为,梁钟润变成了这样,她也有原因,无论他抗拒不抗拒,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心理的支撑让她略过那个糟糕的雨季和潮湿的气息,继续坚持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