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到一层,梁钟润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刚挂了电话,她轻步轻脚地走到他面前,“梁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梁钟润按按额角,脸上严肃的神情缓解,看向她,“阿钟公送餐的时候摔断腿了——”
麦青心底涌起急切,“阿钟公怎么样了?”
梁钟润语调带着安抚,“不用太担心,他是开电瓶车摔倒的,不过够幸运,被人发现得早,送医院了,我在美国读书时候认识的同学是这方面的专家,已经帮阿钟公他联系香港的私人医院转院,不会让他有事的。”
麦青点点头,“那就好——”
“……只是我现在要去香港一趟,陪着阿钟公和彩霞,防止有什么万一,你自己可以处理回广南的事吗?”
梁钟润对贸然把她放在上海,是有点不放心的,但是她还要回一趟山河,马上就要重新上班,既然录取已经失利,眼下的实习对她也很重要,他不能不顾虑她的事。
麦青很利落地回答,“没事,梁老师,你不用担心,我自己可以的。”
梁钟润轻轻颔首,将手搭在她肩上,嘱咐道:“照顾好自己。”
她转身,梁钟润慢慢消失在酒店大门。
她暗笑,之前她也是一个人坐车来回广南山河,他完全可以不必把她当成个懵懂小姑娘的。
她继续留下来,陪着学姐闲聊,学姐说,“婚礼过后,下一年就是毕业季,上海的国际高中招老师,据上一届毕业的研究生说待遇不错。”
麦青很感慨,学姐终究没有了去北京的念头,生活果然是会磨砺人的。
学姐的父母全款买了上海的婚房,麦青想起,要是韩雨旸知道学姐父母的举动,也不得不要大吃一惊和有钱人拼了。
毕竟不是谁都能在还没毕业的时候父母就有能力帮助子女在一线城市立足。
至于麦光明……她错了,她不该想起他,他不向她要钱已经谢天谢地。
学姐握着她的手,“青青,果然歌手只能是梦想,我的梦想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实现了吧。”
麦青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也不知道。
她安慰她,“也许以后还有机会的——”
学姐虽然点头,眼底是落寞。
她不太明白,即便如学姐这样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也会有落寞的神色?
参加完学姐的婚宴,她和学姐告别,坐上返回山河的火车。
午后黄昏,金黄光线投射进火车车窗,逼仄的车厢人来人往,推销莓果的列车员不厌其烦地讲解功用,她倚靠在车窗,冬天的意大利,梦幻的婚礼也好,都仿佛是她一场遥远的梦。
她经过,而只是经过。
返回小小的紫云县,敲开出租屋的门,许亦妮看见是她回来,一脸惊喜,抱着她紧紧地不撒手。
进了屋子,她轻声问,“麦光明呢?”
许亦妮神色露出痛苦,“他又去喝酒打牌了——”
气氛又变得压抑,许亦妮的神色又露出一种近乎失魂落魄来,麦青就想起,小时候她总喜欢躺在床上,一整天没精神,她觉得,许亦妮是有点抑郁的,但是她一直不去看病,也不想吃药。
她十八岁那年,从许亦妮和麦光明因为她要去哪里上大学争执的反复唠叨她陷入失败的过去甚至于狰狞的神情里,觉得许亦妮生病了,她渐渐在广南有所听说过,这是抑郁症。
但是许亦妮觉得自己没病,她只是累,不愿意吃药,所以依旧选择坚持在她这畸形的家庭关系中,企图过出花来。
麦青觉得,她需要拯救许亦妮,可她也自顾不暇,无力感上头。
她还是抱住许亦妮,“没事,妈,你还有我。”
许亦妮眼里的泪水蓄满开始一滴两滴滴落,“嗯,妈还有你——”
“他还打你吗?”
许亦妮摇头,“他打我,我不交房租,也不做饭——他不敢。”
麦青舒了口气,许亦妮在县里新开的超市当收银员,虽然不是一件多么高薪资的工作,但是她现在不是以前在麦家村里事事都要靠麦光明的程度了。
麦青没留下来吃饭,因为她不想看见麦光明,所以拿到行李就和许亦妮告别。
许亦妮没问她这几天去了哪里,她知道她比她更有本事,只要女儿还能回来看她,她就开心。
许亦妮又给她装上了饼子,茶叶蛋,还有自己做的萝卜干。
她过来是一阵,回去广南也是一阵,来来去去,终究也只能是自己一个人罢了。
假期结束,实习继续。
她的实习要一直持续到毕业,如果能获得转正名额,就会和公司签劳动合同。
所以,在最后的毕业季里,她一边忙着毕业,一边忙工作,很多事情一涌而上,兵荒马乱中艰难求生。
很快,梁钟润就从香港返回,他说,阿钟公的腿能好,只是还要在私人医院休养几个月。
现在彩霞姐接替了阿钟公的每日送餐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