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钟绮刹那失神,半晌,她眉间溢出浅浅笑意,“那就好。”
梁钟绮站起来拍拍麦青的肩头,笑颜焕发,“我老公说儿子打球骨折了,喊着要见我,我儿子最亲我了,威廉笨手笨脚,丹三岁以前都是我陪着他的,所以,这次我可能走不开,哥哥还是时好时坏,我又放心不下,怕他又去碰工作上的事,只好拜托一下你了,明年我就回来了,你放心,不会赖上你的。”
麦青立即道:“钟绮小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不会这样想的。”
“那,你能顺便照顾我哥哥吗?”
麦青心头如鼓,她渴望靠近他,却害怕与他的接近触发那些旧事,毕竟她辜负了他的期待。
犹豫间,梁钟绮握住她的双手,笑道:“你不说话,就当答应了,我已经订好今晚飞的机票。”
梁钟绮说完便往梁钟润那里去,高跟鞋的嗒嗒声都轻快不少,麦青失神地看着钟绮的背影,“钟绮小姐——钟绮——”
没有回应,麦青蹲下身体,目光盯着自己右脚的那双鞋,白色双层鞋跟的平底鞋,电梯里那双白皙修长的手递给她,轻轻一句“你的”,她就乱了,口不择言。
夜晚,麦青回到酒店洗漱完准备休息。
手机屏幕亮了亮,是梁钟绮。
【我要上飞机了,哥哥就拜托你照顾了。】
【眨眼.jpg】
麦青纤白的指节在酒店的被褥上滑动许久,慢吞吞挪到手机屏幕上,点下——【好的】
梁钟绮迅速发来,【爱你.jpg】
麦青苦笑良久,钟绮真是半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她去照顾钟润真的能让他开心吗?不会让他一见到她病情更加严重了么?
麦青从自己的爱马仕包里拿出那份病历单。
很恰巧,妈妈许亦妮的主治医生和梁钟润的是一个人,都是文慧女士。
今天钟绮说完那番话,她本来打算离开,又左拐右拐地进了文慧女士的诊室。
“麦小姐过来,是为了许亦妮女士的病情吗?前天才复诊过的,不用着急。”
麦青坐下来,有些局促,“我想问问您这里一位叫梁钟润梁先生的病情。”
文慧女士推推眼镜,严肃道:“麦小姐,虽然你很有名,但这涉及病人的隐私,我这里不方便告诉您具体情况。”
麦青脑子一转,想到说辞,“我和梁先生不是陌生人,我是梁先生的学生,梁先生曾经资助了我十年,他身边的钟绮小姐和我是朋友,她英国的家里出了点事要暂且离开,托我照顾梁先生,所以我来要病历单。”
她就是想知道梁钟润到底是怎么了?她不好意思去问钟绮,再引来她的追问,只想安安静静地知悉他的全部情况。
她始终无法做到对他的事无动于衷。
麦青如愿,拿到了梁钟润的病历单,经检测,存在躁郁症、精神分裂,并伴随有躯体化症状。
她攥紧这份病历单,回想文慧女士是怎么说的。
——“梁先生有很重的心结走不出,故而一直精神耗损严重,他在工作上对自己逼迫过甚,已经产生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当务之急,是让他放下,远离诱发病因的事物,心情愉悦。”
麦青摩挲着纸张,想起十二岁时,她第一次见穿着黑色冲锋衣的梁钟润,瘦削而高挑,一张清峻的脸流着汗滴落在领口,背着黑包,拄着黑杖,黑白二色的运动鞋边全是泥土。
他手腕上的表在日光折射下透着神秘,嘀嗒嘀嗒发出脆亮的声响,熨烫妥帖的发很精整,黑亮的眼瞳冷清又明亮,他不像是这里的人,像山外人。
“这里是许亦妮家吗?”
麦青点点头,小心地往后藏了藏自己破旧的凉鞋,这凉鞋在夏天的炙烤下总是发出一种难闻的味道。
青年唇边浅笑,一句谢谢径直去了许亦妮家里。
后来,她没有初中辍学,而是继续留在教室里,中考以第一名考上县里最好的中学。
天知道,她之前一直蹲在这小山坡上待了多久,她希望有什么大罗金仙或是如来佛祖,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能回去教室,或是离开这座山村,再见不到麦光明醉醺醺的模样,也听不到麦光明痛斥许亦妮生不了带把的是不能下蛋的鸡之类。
她想去处处有鸡蛋面吃的地方,妈妈许亦妮做过最好吃能让她喜欢的就是这个,所以她想不到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吃。
大罗金仙没来,如来佛祖没来,但梁钟润来了,她去上学了。
再后来,她达成所愿,方知道鸡蛋面不是最好吃的,世界是那样广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