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钟绮嘴巴微撅,她已经嫁人了,嫁去英国很多年,但依旧还是顽皮的性子,活泼外向,与哥哥钟润沉默而内敛的性子截然不同。
麦青回过神,心中涩意涌上,他果然不想和她多说什么,“好、好的。”
梁钟绮朝着梁钟润得意一笑,翻出手机,“麦青,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现在好多年了,以前你那个号估计都不用了,我们重新加一下吧。”
麦青看着眼前的场景,不自觉拿出手机,扫过钟绮的手机。
钟绮笑意盈盈,收好手机,“通过了。”
她又看向钟绮扶着的中年妇女,神色变得正经而疑惑,“麦青,这位阿姨就是你妈妈么?”
麦青侧首,看着母亲透着悲戚的神色而担心起来,紧了紧母亲的胳膊,谁料许亦妮竟然酝酿出一个微笑,“我是青青的妈妈,许亦妮,谢谢你喜欢我姑娘的歌。”
麦青望着母亲,忽然觉得她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麻木只管沉浸在悲伤里,她还是爱她的,在心里装着她的女儿和女儿的歌,只是痛苦积攒得太多她没有办法缓过来。
梁钟绮一如对初见的麦青般善意对钟亦妮笑道:“你是个好妈妈,青青能有今天的成绩,多亏了你坚持让她到外边去读书。”
过去,麦青曾和梁钟绮说过,她考大学那年,他爸非要她去念个师范回村里教书一辈子,麦光明喝了一辈子酒从来没在村里头长脸过,人人见了他都说他没出息,只会打老婆,但他在她以后人生的分叉路上却表示得极为强硬而光正,表示她必须听从他这样安排。
而她的父亲,麦光明,实则小学学历都没有,见着隔壁村里有人家的孩子回村里教书父母特别受尊重而认定,她该走那样的路。
母亲这一次却再未忍让,而是像个泼妇一样,大吵大闹,让他不能干涉她的选择。
“梁钟润会资助青青读完大学的,她会有和我们截然不同的机会,我不能再让她重蹈我的命运!”
母亲许亦妮是县里第一名,曾经考上了高中,却没去念书,而是和麦光明结了婚,也是这场爆发才让麦青明白母亲已经患了许多年的抑郁症,记忆里,她总是独自一个人待着,甚至总是躺着不起来,她不爱做饭,做了饭也很难吃。
从小,村里人说她爸爸是酒鬼,妈妈是懒女人。
此刻,母亲的目光落在梁钟润的脸上很久,“梁先生他,是怎么回事?”
梁钟润也看向许亦妮,他上一次见许亦妮,是在十五年前了,那个时候他才二十一岁,博士在读,只身前往了从未去过的北方,照着纸上的那个地址,翻过山,走了很久,去寻索人家。
梁钟绮终于有了点悲色,“哥哥他精神出了点问题,已经不适合待在广南了,我从英国飞过来照顾他有小半年了。”
麦青不可置信地看着梁钟润,想从他憔悴的神色里窥见一点点往日的沉稳强大,却只能观察到他苍白的脸色,甚至病服下有些发瘦的身躯。
他的头发也从茂密的黑烫,变成了夹灰夹白,垂敛双眸,光打在鼻尖,那张脸便如神祇,优雅而文质。
“八号病人梁钟润。”
麦青想问些什么,终究闭上嘴巴。
梁钟绮便推着钟润往诊室走,还不忘回头眨眼道:“回见——”
麦青回首怔怔点头,轻抬右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稚嫩青涩的日子里,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她是别人口中的小镇做题家,凭借自己学习上的一点优势考入了广南大学数学系。
许亦妮喃喃道:“青青,梁先生是好人,他对你恩重如山,无论如何,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要去多看望梁先生,万一能帮到他也好。”
麦青点头,继续搀扶着母亲上了电梯,为她整了整衣领,“妈,你放心,梁……老师的恩情,我记得的。”
另一端,梁钟绮推着梁钟润,“二哥,你……真的对麦青没有什么话想说?”
梁钟润默不作声。
“二哥,当年你一个人去麦青家里承诺资助她十年,后来又让她住在你家里,你可是一向专注研究什么都不在乎的,我不信……不信麦青那丫头在你心中不是特别的。”
梁钟润依旧不说话。
钟绮无奈地认命推着钟润,“好不容易遇到,你还心底对她不告而别介怀?”
梁钟润看向窗外,那点春意嫩绿,呼出一口浊气,她已经有了更好的人生,他不该裹挟着她,也不能挟恩图报,就让他还继续做那个记忆里的梁老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