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厚重的铁链死死困在狭窄的长凳上,吃喝拉撒都在方寸之间,没有水喝,一天只能分到一小块干巴巴的面包。在训练或者追击战中,奴隶们必须节奏一致地剧烈划桨到精疲力竭,饱受烈日毒辣的曝晒和海风狠厉的刮擦,不眠不休,直到昏迷时再被监工用鞭子抽醒。
战场上这样的奴隶又何止千千万,他们的生命短促悲惨到像伊夫这样养尊处优的孩子无法想象,却又真实存在于帝国的角角落落。
“可是人怎么能那样活着……”伊夫喃喃道,“人不该那样活着。”
海德沉默不语。
“我该如何拯救像他们那样的人?”少年抬起头,看向一直为他答疑解惑的老师,“我该怎么做?”
“我的话毫无参考意义,毕竟我们曾得出一个无法实现的结论。而你想要建立怎样的国家,你想要通过怎样的途径去实现它,你该怎么做……”
“只有这件事,需要你自己去思考,得到你自己的答案。好好看着眼前的一切吧……”海德叹了口气,“你要攫取的那顶皇冠就是有这样的重量。”
伊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时有人掀开了伊夫的营帐:“殿下……”
熟悉的声音停住了,海德循声望去,正看到沃尔夫惊喜的脸。
他定了定神,还是正色先向伊夫报告道:“卡普雷可阁下到了。他现在在乌勒尔阁下那里。”
这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尤其奥利弗正用他麾下的奇怪武器打了乌勒尔一个出其不意。伊夫要组织新的军事会议,匆忙告别海德,加快脚步朝着营帐外走去。
营帐中只余下两人。
沃尔夫一头红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盔甲上溅满了泥点,里衣早已被汗水浸透,好在精神看上去还不错。
他紧张地抹了把脸,汗水和尘埃被他抹匀在脸上,海德忍不住轻笑出声。
沃尔夫被他笑得一时不知所措,直到海德趴着他的肩膀戳了戳他的脸,他才无奈地咧嘴,一并笑出来。他将头发朝后捋去,看着笑意盈盈的海德说道:“看我的样子也知道,你其实不该来的。”
海德充耳不闻:“高兴的话就直说。”
“好吧,我本来以为你还在城里帮团长,”沃尔夫摊手道,“听说团长无聊得发慌。”
“我抢了他的行李跑出来的,”海德随口胡扯了一句,沃尔夫嗤笑出声,他才正经道,“对付小打小闹的流寇确实委屈他了,不过伊夫殿下也不希望大军回归,还要应付一团糟的都城。”
“战场终归要交给年轻人的,是吧,副团长大人?”
沃尔夫提出异议道:“我觉得团长大概能打到七十岁。”
“那太糟糕了,暴怒的团长夫人会把骑士团的门给砸了,”海德和沃尔夫朝着营帐外走去,“你今天要出击吗?”
沃尔夫摇摇头道:“本来有计划,但是乌勒尔阁下的败退使得士气大减,最近几次突袭结果都不理想,殿下决定缓一缓。”
海德想起之前伊夫说的话,喟叹道:“从奥利弗阁下手中讨得胜利果然不容易。”
“攻打特里顿这样的要塞本就是考验忍耐力,”沃尔夫回答,“但是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南部的酷暑消耗精力,我也担心营地里爆发疫病。”
相对于守城,攻城的难度不是一点两点,攻城战术老套,设备器械落后,要是有杀伤力更强的远程武器倒是另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途中偶遇了皇家护卫队的队长麦克德夫,作为帝国最精锐的部队,这次倾巢出动攻打特里顿,麦克德夫自当身先士卒、驰骋疆场。
他和海德多多少少都有些交情,乍见海德,沉静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在此幸会,不甚欣慰,海德阁下。”
海德微微扬眉,露出了一个让人不禁放下戒备的温和笑容:“您英勇的身姿如故,意气纵横的骑士,麦克德夫阁下。”
“哈哈,谬赞了,真正冲锋陷阵的勇士是您身边的沃尔夫团长。”麦克德夫谦虚地回答。
“别再继续吹捧他了,沃尔夫团长马上就要飘走了。”
“哇哦,谁听到了讽刺。”
三人相视大笑。看得出麦克德夫的心情还不错,远不是海德想象那般情绪低落。
这么想着,海德也不避讳地问了出来。
麦克德夫闻言朝身后比划了一下:“感谢卡普雷可阁下吧,他不光带来了大批舰队,还有堆成山的葡萄酒。”
沃尔夫眼睛一亮,麦克德夫没有错过他热烈的眼神:“我得通知部下们来搬酒桶,阁下也赶快去吧,士兵们兴奋坏了。”
双方告别,海德朝着远处骚动的位置望了一眼:“不愧是卡普雷可阁下。”
“金币和美酒,对于士兵们确实是最好的刺激。”沃尔夫赞同地加快了脚步。
放肆的哄笑声和怒骂声传开,死气沉沉了一段时间的军营好像又活了过来。深谙人心的舰队指挥官像个商人一样招揽着路过的士兵们,喝一杯吗、喝一杯再走吧。
“阁下,我们这些粗人的舌头可尝不出上好的美酒!”围在他身边的人起哄道。
卡普雷可应对自如:“哈哈,上好倒不一定,绝对够烈!谁和我赌一赌,他喝几杯就趴下了?我赌三杯以内!”
“阁下,这赌局开不起来,大家都赌三杯以内怎么办!”
沃尔夫就在这时不客气地插话道:“一枚金币,我这儿有让舰队总指挥都乖乖和我走的美酒。”
卡普雷可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看着面前的海德和沃尔夫,无奈地拍了拍酒桶:“这也赌不起来。这桶酒你们分了吧,别客气,船上还有很多。”
他冲感激不尽的士兵们挥了挥手,朝着两人走来:“美酒呢?”
海德一摊手:“实际上最新作战计划名为‘美酒’。”
“得了吧,等全部结束请我喝一杯就行。”卡普雷可拍开海德的手,“哎,情况迪尔菲涅已经和我说过了,真没想到乌勒尔居然中招了。部下的耻辱需要上司来洗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