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
清醒之后海德就度过了危险期。
不过沃尔夫大概是应激了,任何人前来探病他都不知趣地站在一旁,自己所有的工作都拿到病房处理,吃饭和海德一同进行,每天离开海德病房的时间屈指可数。
让海德那颗稍微有点感动的心都冷硬如铁,只剩烦躁。
“……那是伊夫,就让他和我好好谈一谈吧。”海德无奈地长叹。
“我知道那是伊夫殿下,可殿下又不是离了你就不能走路。”沃尔夫振振有词。
伊夫站在一旁尴尬地笑着,手中还捧着前来探望的花束。
可惜最近所有人都公务繁忙,即使迪尔菲涅似乎也没想到,伊夫只是稍微离开一段时间,就不光拿下了整个芙洛拉城,还把赫隆巴拉下了马——他现在正处于一种梦游的状态处理事务,不能陪着伊夫。
拉扯半天,海德的语气实在维持不住温和:“你在这里他能谈什么,和你大眼瞪小眼吗?”
他肉眼可见的不客气似乎伤到了沃尔夫那颗最近异常敏感的心。
他开始抗议道:“我不在,那个该死的暗杀者来偷袭怎么办?你又去给这小子当盾牌吗?”
伊夫嘴角抽搐一下。
沃尔夫对于海德清醒后说明布兰布尔是真凶的情况十分后怕,这也是他基本寸步不离海德的原因。当然,大家都得承认,现在这个情况下暗杀海德也没什么作用了,暗杀伊夫的可能性都要更高一些。
更何况,“盾牌”这话说得有些大逆不道了,作为被救下一命的伊夫心想,就好像他真的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师作死一样。
但不论是海德那不再浮于表面的生动表情,还是沃尔夫幼稚的吵闹,都让伊夫有点看戏的心理,尤其这两位吵着吵着就有一种旁若无人的默契存在。
他好像逐渐理解为什么黑翼骑士团这么喜欢拿他俩的事情调侃了。
海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沃尔夫更委屈了:“我说得又没错,这才几天你就烦我了?”
海德睁开了眼,他捂着嘴巴轻咳了几下——这里伊夫不得不承认,自己老师的装咳真的很不走心。
但是沃尔夫上钩了。他匆忙扑上来,海德顺势一把抓住沃尔夫的手,他收敛了笑容,微微仰头看着沃尔夫,声音放得又软又乖:“沃尔夫,我只是想和伊夫殿下说一会话……”
不得不说,还在疗养的海德真的浑身一副病美人的样子,散落的黑发微微遮住不存在的右眼,衬得肤色苍白到透明。灰眼睛溢满了盈盈的水光,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掉下泪来,他稍微仰起脖子,将要害暴露在沃尔夫面前,更显得温顺又无辜。
尤其是对比以前那无懈可击的样子,对于沃尔夫来说无疑是有巨大的杀伤力的。
“你……我……哈……”沃尔夫果然节节败退,他甚至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耍诈!”
海德的表情变得比翻书还快。
他坦然自若,话语却相当厚颜无耻:“不错,最近我发现适当地撒娇更能达成目标。”
沃尔夫勃然小怒,但依旧舍不得抽出被海德握住的手。
海德又眨了眨眼,他捧起沃尔夫的手放在脸旁,眼神无辜,声音放得更低,也更轻柔:“……好不好?”
沃尔夫的怒意瞬间消散,他几乎是受惊般抽出自己的手,脸烫得大概能煎熟一个鸡蛋。他带着快要红到脖子根的羞涩狼狈地逃出病房:“我马上回来!”
“解决了。”海德顶着学生意味深长地目光,保持着和平时一样淡定温和的微笑,“我们开始吧,伊夫。”
伊夫从善如流地从一边抓过凳子坐下,将花放在了病床床头。
他们之间有片刻的沉默。
大概是有太多话语要说,又大概是实在梳理不清混乱的关系。
最终伊夫选择了先道谢:“老师,感谢您救了我一命。”
海德挥挥手:“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如果你死了,所有人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这就是即将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应有的觉悟。”
“我有这份觉悟,即使如此,我也想感谢您。不光是前几天的事情,还有一直以来的……”伊夫抓紧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慢慢低垂下头。
“感谢?”海德轻轻重复了一遍,他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我利用了你,并不是什么值得感谢的事情。”
伊夫猛地抬起头,似乎要反驳,但是海德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我做了那么多,不过是希望你能实现我的愿望……我们的愿望。”
他犹豫片刻,就自然地续道:“你已经知道安德森队长的事情了吧?”
伊夫点头:“但最终做决定的人是我,是我自己下定决心要去争夺那个位置。”
海德略显自嘲地笑了笑:“不,是我诱导你的。在我教了你那么多东西,在你知道了身边那么多的苦难、那么多人的渴望,而你又有能力改变这一切的时候,像你这样的孩子决不会无动于衷。”
伊夫摇摇头:“……您在狡辩,我已经不会被您骗了。所有那些都是必要的知识,即使您不教授于我,我也不能因为无知就视而不见。拯救苦难、捍卫和平,这是我在尤格多拉希帝国皇室生下来的宿命。”
“虽然我说不太合适,但是千万别把自己当作是个救世主,”海德平静地看了一眼伊夫,“我认识的上一位救世主被埋在泥下三尺,蛆虫早已分食了他的尸骸。再自私一点吧,像你的父亲,为了野心而战。”
“这就是我的野心。更何况,兄长他……您也只是在实现兄长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