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没有多想，等待着她进去坐好。但姑娘并没爬进车，随即转身向他微微弯腰，伸手示意。

洛等了两秒钟见没动静，意识到了不对。她抬头看向上司，对上一双意味一言难尽的蓝眼睛。

“等我老到走不动路才需要女孩子为我开车门呢。”

布加拉提的眼睛蓝得发乌，随微风轻轻拂动的发丝却乌得发蓝。

他的语气是一种亲切的责怪。“你在这里坐好。”

布加拉提的车开得非常稳健，和洛的猛起猛停不可同日而语。“拉维尔，十四岁是不能开车的，你得等到成年才行。”

“可我们不是匪帮吗？”稚龄的杀手有些惊讶地询问，“原来帮派也有这种规矩……”

少年深觉自己责任重大。他分神瞟了一眼女孩子尚未长开的小脸，“不是的，是我觉得这样对你来说不安全。”

他这话说的可真老成。

洛不由猜测起布加拉提的年龄，“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的组织，布加拉提？”

“我十二岁加入了热情。”布加拉提坦诚地回答，“当时我爸爸无意卷入了一场毒品交易中…我杀了那个来灭口的杀手，为求自保只好加入另一个帮派组织了。”

“原来如此。”洛以手支颐，注视着侧窗慢慢向后退去的绿荫。“你真勇敢，布加拉提。我十二岁的时候还是只知道和家教装病不上课的傻孩子。”

“没人不愿意当那样的傻孩子，拉维尔。”布加拉提拽上手刹，车停进地下车场。

洛按下安全带的扣，状似无意地抛出这次旅程的最后一个问题。“那么，布加拉提，你在组织做了多久的事才成为小队长？”

少年打开车门，消瘦颀长的身影像一株白桦。

他想了想，偏过头看她，露出一个有些顽皮的笑，消弭了他身上那股老成。

“别猜了，我也是未成年驾驶，拉维尔。我十七。”

酒庄万事萧条，百业待兴。

布加拉提此次前来只是亲自确认一下这里的情况，好上报组织实况如何。洛带他走了一圈，看得他眉头紧皱。

“没办法，老科莫多为了贩毒，把原来的供应链全打断了，单纯做白.粉勾当。”洛向别墅楼后、葡萄园里的一排仓库扬了扬下巴，“那里堆得满满当当。前天晚上我在这里听到，他们下批货从百果旅店前的路走。”

布加拉提沉默地看着她，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毒品？”

洛的心脏铮地一跳。

面前这个人的经历与毒品的关系千丝万缕，想来对这些东西没好感。她也听说热情不做毒品交易，可是【哪有黑手党不做白.粉生意】？她应该怎么回答？

洛谨慎地与布加拉提对视，说起另一件似没什么关系的事。

“我在妓院染了咳症。当时有个人向我提供了止痛用的小剂量可待.因，但我还是出现了成瘾症状。”

她密切留神着对方的表情变化，布加拉提的细眉微微蹙了起来。于是她横下心，“所以我对毒品深恶痛绝。我不愿意让这些东西流通到市场里。”

布加拉提深蓝璀璨的眼睛闪出释然的光。

她答对了。洛垂下眼睫，暗地松一口气，接着感到一只温暖的手落在肩头。

“我认可你了，拉维尔·阿迪莫。你是个勇敢又聪慧的人。”

洛讶异抬起眼。

葡萄园地里，少年白色的衣角被春风吹得翻飞，墨色头发上的小发夹在午后阳光下闪闪发亮。

“从现在起，我会信任你，也请你给我对等的忠诚。”

墨蓝眼睛如深夜的海水将洛包裹，此刻布加拉提引人注目的再也不是美貌，而是钢铁般沉稳可靠、不可动摇的气质。

“让我帮你把酒庄重新运营起来，拉维尔。那些黑暗的日子，该让它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