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村霸皮糙肉厚的大手里捏着一株小花,正往自己面前递。
村霸边递花边呼哧呼哧喘粗气。
白窦桦退后一步,让两人距离产生美,问:“干什么?”
村霸:“送给你。”
白窦桦:“不要。”
“哎呀!你别不要。”村霸挠挠头,往前进一步,终于想起来自己应该要道歉,便把打好的草稿一股脑念出来,“对不起,我那天不是故意说你是瘦弱葱苗、侮辱你穿衣品味的,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肚子里没墨水,脑子里缺根筋,嘴上更是没把门,有时候说话难听,但心里并不是那么想的。”
白窦桦又退后两步:“不重要。”
“……”村霸急得脑门上都是汗,伸长手,强硬地把白窦桦收在背后的手拉出来,将花塞到他手里,“怎么不重要?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了,今天才第一次给你送花,你别看这花个头小,但它代表了我的歉意,还有——”
“——还有爱意。”村霸自觉已经做好了铺垫,可以上重头戏了。
他直截了当又不失真诚地告诉白窦桦:“其实我对你也有意思,我想和你试试。”
白窦桦挑眉。
“也?”
他把村霸送的花捏在两根手指间,抬臂抹去额上因日晒和腰酸生出的汗,也不装傻,非常顺滑且坦然地拒绝道:“试不了,我对你没意思。”
小花被捏得从中间折断,低下了头。
“……”
“……”
村霸眉头紧锁,下意识再次往前挪步:“别说气话。”
他舌头打结,言语混乱:“你,我,不是,是你,明明是你自己以前跟我说的,说每天都超级爱我,我……”
此时刚跑到田坎上,正找了个“观众席”落座的吴小卷嗑起瓜子,没有灵魂和感情地生硬感叹:“哇。”
她像是一个电视新闻频道里的记者,客观陈述自己看到的画面:“贴到一起了。”
嘴里的瓜子不怎么香,但是看热闹不能不吃瓜子,吴小卷卸下记者的皮,内心五味杂陈。
有情人终成眷属,她这个“第三者”也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应该功成身退的吴小卷嗑了几粒瓜子,提起装瓜子的口袋,往前挪挪。
座位太远了,她听不见声儿。
虽然这热闹也不是非凑不可吧——
吴小卷移好座位,正对着村霸,边听两人说话边朝村霸露出鼓励的笑容。
——但是有些事不是她能忍住不听不看的,比如自己从头参与但还没看到结尾的八卦。
村霸视线集中在白窦桦身上,压根没察觉到幕后军师吴小卷来到了现场为他加油。
“站住!”
突然,吴小卷听到一声来自白窦桦的喝声制止。
他抬臂制止村霸继续拉近双方距离,往后退一步,才解释:“‘我每天都超级爱你’,那是课本原文。我爱的对象不是你。”
白窦桦说:“是文化。”
村霸:“……”
他不懂白窦桦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自己的胸膛被白窦桦大力抵制,对方手里的花掉下了地,零落成泥。
村霸顿时觉得自己心口传来一阵闷痛。
他双臂下垂,脑子里的筋没转过来,不死心地说:“行,就算你没骗我,你说的都对,但你们那里不是有句话,叫什么,什么久……生什么情吗?为什么我们就不能试试呢?”
白窦桦冷漠无情的声音再次响起:“因为我是直男。”
“我是直男,所以不可能和你日久生情,没必要浪费时间试试。”
白窦桦的话没给彼此留任何余地,村霸不懂,他就把一切摊开,说得更明白些:“之前跟你日常对话,仅仅为了练习口语,而你所说的‘我每天都超级爱你’,是我学会的第一句本地话,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实际含义,和谁说都一样。除此之外,如果我无意之间还使用过其他不恰当的言辞,造成了我们之间的误会,我为此表示歉意,但的确纯属巧合,希望你能理解一下没文化的外来务工人员,不要以此为由对我进行人身骚扰。”
村霸再三权衡才下定决心的表白,在白窦桦看来只是一场人身骚扰。
村霸目光呆滞,老半天没出声。
天空中洒下来的阳光仍然热烈张狂,但他久站不动,竟觉有些寒冷。
空气中都弥漫着干燥且沉重的味道。
白窦桦弯腰把地上粘了泥土的半截小花捡起来,用指腹擦干净,递还给面前的人。
他说:“我不值得你的爱意,你应该把这么洁白美丽的花朵送给和你两情相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