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窦桦嘁一声,低头,没多问,蹲下身,让吴小卷骑自己肩头去撕高墙上糊满的纸。
贴好小广告耗时十秒,完全撕干净却得十分钟起步。
半小时过后,吴小卷完全开心不起来,对贴牛皮癣这种缺德欠素质的行为深恶痛绝。
这些小广告,撕得下来是解压,撕不下来就是增压。
绝大多数情况是增压。
都怪大牛。
不对。
都怪富贵哥!
吴小卷嘴里嘀嘀咕咕,唉声叹气,最后没忍住握拳狠狠锤了一把墙面。
不巧这栋房屋有一处地方陈旧破损,一受力就有墙皮哗啦啦掉下来几大块,刚好砸到白窦桦头顶。
白窦桦:“啊!”
吴小卷惹了祸,赶紧弯腰,看到那颗脆弱脑袋低垂下去,忙道:“快放我下来。”
白窦桦没回应,驮着吴小卷到安全区域,才放她下来关心自己的伤势。
吴小卷急切地让白窦桦低头,盯着沾了墙皮灰的发丝,伸出手,又想到什么,不敢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她悬空举着手,干巴巴地问:“是不是很痛呀?”
白窦桦没等到吴小卷帮自己拍灰,把头抬起来,看见她小心翼翼又惶恐万分的复杂表情和僵硬局促的肢体动作,顿了顿才说:“有一点。”
吴小卷一听可了不得,这脑袋三番五次被砸,再这么下去脑细胞就真成浆糊了。
她立马拉着白窦桦要往回赶,说去找镇花帮忙看一看。
白窦桦把另一只手盖在她冰凉的手腕上,表示没事了,不用回去,继续干活。
吴小卷回头,观察片刻,觉得好像是没什么大事,便松了口气,放开自己的手,轻声道:“要不你还是去和别人组一队吧。”
白窦桦没听见,反倒拉住她回到刚刚的工作区域。
吴小卷加大音量:“说真的,我突然发现,你只要在我身边,就总是格外倒霉。”
她补充:“大牛就没这么明显,我还是换回去和他一组吧。”
解铃还需系铃人,换回去就让村霸搭梯子自己去干活!
白窦桦停住脚步,扭头看向吴小卷,看了半晌,想了半天,才没好气地开口:“突然发现?”
他说:“为什么,你以前是失去感知力了吗?”
吴小卷:“以前是我不懂事,非要贴在你身边,故意无视你的不乐意,害得你受不该受的罪,现在我想通了,觉得很惭愧,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有趋利避害的权利,我应该要和你划出一段安全距——”
白窦桦打断她:“谁告诉你我不乐意,我乐意得很。”
“……”
吴小卷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咯嘣一声,将断不断。
你乐意?乐意什么?乐意受罪?还是乐意我贴在你身边?
两人站在房梁下,一前一后,像连体婴。
吴小卷觉得自己和白窦桦之中铁定是有一个不清醒,于是摇摇头,甩开手,移动脚步,站到白窦桦正对面,下定决心似的,继续劝说:“小白,其实除了捕鼠夹,我还有应该要告诉你的事情。”
“你还有事情瞒着我?”白窦桦面露难色,“从前在动物世界里,有一只黄鼠狼专门偷小鸡,被路见不平的大家伙抓住后保证下不为例,如果没能做到,就会被堵住前前后后的眼,吃不了鸡也放不了屁。”
“……这么残忍?”吴小卷暗道好恐怖的故事。
想到之前自己之前的确承诺过不再犯欺骗白窦桦之类的原则性错误,吴小卷的脑袋深深低下,硬着头皮继续说:“你一直没问,我也就一直没敢说,其实我们之所以会被套麻袋绑来这里,很有可能是——”
吴小卷一装鹌鹑,白窦桦就有点后悔刚刚吓唬她。
他表情稍缓,宽慰似的打断她:“那没关系,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吴小卷抬头,惊讶溢于言表:“你怎么知道的?”
白窦桦不答,只说:“反正我们被绑架,和你没关系。”
吴小卷这下更加惊讶:“你怎么知道和我没关系?”
白窦桦改口:“关系不大。”
吴小卷:“你怎么知道——”
白窦桦:“……好了。”
吴小卷:“……”
好什么就好了。
白窦桦侧过脸,肌肉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长出一口气。
不知道吴小卷从哪里产生了什么样的误解,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过——
白窦桦一颗心放下又提起,不过话说回来,有很多东西实际上是自己隐瞒了吴小卷,自己没有做到绝对坦诚。
自己其实才是那只黄鼠狼。
为了掩饰内心突如其来的慌乱,白窦桦冷不丁快速转移话题:“人可能倒霉一时,也可能倒霉一世。”
吴小卷听到这致命的至理名言,思维被拐跑,也顾不上追问问题了,垂下眼眸,惨淡一嗯。
“说错了。”白窦桦嘴快,扶额,“不可能倒霉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