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门大开,何震带卫兵将贼人捉住压至许负跟前。这名男子年约十三岁,是个孤儿。他儿时因为挨饿经常偷族人粮食,惹得族人都不待见他。这次他知道梁朝来了贵宾,将注意打到许负头上。
少年双膝跪地,十分瘦弱,眼睛却出奇地亮,那是一种强烈地求生欲。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摇摇头,他没有名字,族里人都叫他黑吱(相当于野孩子)。
许负看了他许久,问他是否愿意做自己的侍从。
少年欣然同意。
“好,从今往后你就叫青鸟,随我回落丘。”
后来何震也曾问许负为什么要收青鸟,如果是缺侍从的话,大梁有的是。这个青鸟从小就是个贼,带在身边太不安全了,又是个骨兀人。
许负说:“这个男孩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眼里有欲望,他想离开这里。只有我会收留他,带他走出大山,给他光明前程。他除了忠心于我别无选择。”
一个在绝望中被救赎的人比一般人好用多了。
***
小翠在南城租下个二进宅子,离都卫所不远,还雇了个家丁干重活。
许负一回来就上任城都尉,葛杰为副将。
偌大的都卫所,空空荡荡,死气沉沉。
“现在所中有多少人?”
“之前打仗时征召的五千人已回去了,现在除去死伤、年老退役、还有回家探亲等还有三千多人吧。”
好家伙,这是从头开始建设啊。
葛副将很快便将全员士兵集合。第一排站着九位司马,每人管两到三百人。后面的士兵排列纵队。
葛副将道:“各位战士们,给大家介绍一下,滕王亲封的,落丘城总都,许都尉。”
许负扫了一眼演武场列队的众士兵,皆是无精打采,萎靡不振,歪头斜脑的。
“从明天开始,全体官兵每日卯时起床,负重行军二十里,巳时举石锁、跳跃、戟、矛、刀使用训练,未时箭弩射击、骑术训练,申时阵型演练。每日完不成者晚上继续训练到完成为止。”
下面一片哗然。
“这是人干的事吗,我可做不了。”吕奋怒道:“哪里跑来的小女娃也敢来管老子。”
他队里人纷纷道:“开什么玩笑,从来没这么练过。”
“不去,不去,太累了。”
“还是个女的,都卫所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老子腿疼不去。”
吕奋是辅军司马,他表姨妈是滕王二姨娘,本身就是个吃空饷不干活的主。成日不干正事,出去赌博打牌,逛窑子。之前在都卫所没有人管得了他,混得如鱼得水,没钱花了就罚没队里士卒的响银。如今凭空冒出了个许负,他的好日子也算到头了。瞧他细皮嫩肉的,这练兵的苦可是吃不得。
葛副将道:“吕奋,不得放肆!”
许负觑了他一眼道:“所有人必须参加,违令者斩。”
......
次日卯时,雄鸡刚打鸣,就吹起了号角,全员在演武场集合,负重跑山。
许负一眼望去,只有吕奋队列人员稀稀拉拉的。
“都尉,吕奋和他队里共缺席了五十五人。”青鸟道。
许负看了一眼名单,道:“何震,带人去把名单上的人压过来。”
须臾,吕奋和队员被带到许负面前。吕奋被压着双膝跪地,一脸没睡醒模样,若无其事般,态度极尽嚣张。
“吕奋,吾知道你表姨妈是侧妃。但是在吾军中,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必须服从吾的军令。你若是想混吃混喝,就不要来当兵。”
“滕王命吾重整都卫所,是为了训练出一支战斗力强劲的军队,抵抗敌寇,保卫落丘城百姓。这样一支王朝之师,必须军纪严明,绝对不能有散漫随性之人。你若是想清楚了立刻归队,开始训练。”
“吕奋,快回队,给都尉道个歉。”葛副将说。
“要练他们去练,我可不去,让我练,想都别想!”吕奋仰着头翻了翻白眼,赖在地上。
“吕奋有违军令,拖出去斩立决!”
“你敢杀我?我姨妈是侧妃,你敢动我试试。我姨妈不会饶了你的。”
滕豫王府中五位姨娘。二姨娘江氏,吕奋的小姨妈,原是滕府中侍女,后被滕王纳为妾室。婚后多年膝下未有子嗣。如今王府中最得宠的是三姨娘和五姨娘。三姨娘最会来事,五姨娘年轻漂亮。江氏恐怕自身都难保,滕王又怎会因她而责罪许负呢。
许负扯了扯嘴角,轻道:“斩!”
两名士卒将吕奋拖了出去。
“反了天了,姨娘救我.......”吕奋哭喊着被拖了出去。
“还有谁不服?”
众人见吕奋都被砍头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不服从命令的话小命就交待在这了,麻溜地都乖乖站好了。
顿时全军军容整齐。士兵们脚上捆住十斤铸铁块,身上扛二十斤沙袋,开始跑山。
强兵都是练出来的,如果将领管不了士兵,则军队是一盘散沙,无法取胜。至此之后无人敢挑衅许都尉的命令。
***
很快,吕奋被斩的消息传到江姨娘耳朵里。江氏和吕奋虽是亲戚,但也算不上亲近。吕奋成天打着她的招牌在外面耀虎扬威,为非作歹,她早就厌恶不已。而今滕王又新纳了五姨娘,乃是醉清楼花魁柳姑娘。这柳姑娘花容月貌,一身子狐媚手段讨得滕王欢心。滕王成日呆在她屋子,心里哪还有她这个旧人。也怪自己肚子不争气,多年来也没有诞下子嗣,在府中的存在感几乎是零。许负刚平定了西兀风头正劲,听说滕王特别倚重她,事事都依着她,还是别去惹滕王蹙眉头了。
江姨娘默默咽下这口气道:“他自己不守军令,整天肆意妄为,怪不得别人。吾早就提醒过他,这次他惹到了许都尉算他倒霉。这里有三十两银子,拿给他家去,好生埋了吧。”
......
演武场上,纵横穿梭训练有素的军阵队列,已慢慢有了雏形。
“葛副将,明天开始征兵吧,要将建制扩充至七千人作为常备军,还要有三千人作为预备役。”许负道。
“诺。”
月台上,何震结束骑射训练,坐在一旁饮水。
“何司马,吾是洪涛。听闻点军司马前不久生擒了骨兀王,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久仰,久仰。”
“惭愧惭愧,在下也久闻洪司马大名,一双夺命蛾眉斧杀敌无数,都卫所第一猛将。”
“呵呵呵,刚才看汝训练,行云流水,应该是多年习武童子功啊。”
“在下幼时家里穷苦,吾去武馆打杂拜师学艺,后在镖局做镖师。”
“果然,许都尉手下无弱兵啊,以后还要多向何司马请教。”
“还请洪司马多多关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