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阿斯忒希娅不需要在那继续听怀特和她的交谈。
她知道伯恩女士短暂沉默背后的原因,她知道所有的经过,包括细节。不是因为她是什么伟大的先知,可以洞察一切,而是因为怀特女士口中的所谓的在圣芒戈被称作是奇迹一样存在的孩子,正是阿斯忒希娅本人。她可以打赌,在这世上绝找不出比她更清楚那件事的人了,直到如今,一切都历历在目。
“水作洗礼之用,如上帝之手,绝不会拥抱那些向黑暗宣誓的恶徒。”
“将那疑犯之人,用重石束缚,投入深水之中。若其浮于水面,便是恶魔不愿见信徒之逝,其罪昭然若揭;若其沉于水底,便是上帝见证其清白如初,无辜得以昭雪。”
在救济院的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条孤零零的走廊,和一盏枯老的灯,勉强散发着微弱的光线。死寂之中,灰尘是在这里所能寻觅到的唯一同伴。这或许是中世纪时的遗留物,然而在诺森蒂救济院那样的环境下藏有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一点也不令阿斯忒希娅稀奇。
隔着那扇铁门,阿斯忒希娅听到那来自这位名为年迈女士的幽幽的声音,染着几分凄厉。
她知道这些女士大多数都是虔诚的信徒,在她们的认知里,凡是罪过,必是恶魔所为——尤其对于某些离奇的恶性事件而言。
阿斯忒希娅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听着老女士自言自语。显然,如果这个时候她再说些什么,一定会惹得那些人更加恼怒。她们可只是罚了沃特斯和法莫的一顿午餐,却将她关到这不见天日的地方,甚至不允许她见一面格林夫人,简直不可理喻。
“是他们先……!”阿斯忒希娅开口想要为自己辩解。她不在意这些人如何看待她,可格林夫人确实待她很好,她并不想因此让格林夫人产生误解。其实,阿斯忒希娅本不必说什么。那不知从哪里找得的破旧的剪子摔落在地上,在它身旁还散落着几簇浅金色的头发,在无声中诉说着一切。
却被女士呵斥住了,这位曾在诺森蒂度过了自己青年、中年的女士,出乎常人的憎恶阿斯忒希娅。但在那时却被忽略了,因为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件更为诡异的事情。
沃特斯和法莫,那两个强壮无礼的男孩,头发居然在疯狂生长——比那些女孩子还要长,缠绕在他们的脖颈上。缓缓勒紧,他们双脸涨红,面部肌肉拼命抽搐着,已有些喘不上气来,眼睛却还是死死地盯着阿斯忒希娅,加上那因斗殴留下的伤疤,活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阿斯忒希娅明显意识到了,如果继续这样,再过一会儿就可以永远与这两个面目狰狞的大块头告别了。可她最后还是暂时的放弃了这个念头。
于是那些怪异的长发也乖顺地低垂下来。
那一刻阿斯忒希娅忽然意识到了这种独属于自己的非法能力的恐怖。
那位女士的眼色严厉极了,她盯着她,带着几分不耐烦,“这样看来的确是有些长——他们也是出自好心,剪掉也好,免得这些外在的东西分散你的虔诚之心。”
阿斯忒希娅意外察觉到了细微的颤抖,那是人在恐惧时的表现。
其他孩子聚在那,他们或多或少都见证了事情的经过,却无一人发声。只是在永久的冷漠中保持着缄默,情理之中,毕竟谁都不愿意惹祸上身。
反正,错误最后总归会落到阿斯忒希娅头上。只要有她在,伍氏孤儿院从不会出现悬案,罪魁祸首这个角色她已担当了太多次。所有的冲突和对立都不会忘记她,因为那个房间,她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恶魔的化身,如此成为众矢之的,便是理所应当的了。
每到这种时候,阿斯忒希娅就会遗憾格林夫人实在是过于忙碌。否则,绝不会任由那些人滥刑。遗憾的是,她从未等到过那种时候——格林夫人总是缺席。为了弥补自己缺席造成的伤害,当阿斯忒希娅被关到紧闭室的时候,夜深人静,格林夫人总会悄悄送来一些干涩的面包,作为充饥的食物。
她也从未想到自己能有这样超乎常理的能力,她并非从未意识到自己的与众不同。
阿斯忒希娅曾让安迪的球飞到高高的树枝上,作为安迪伙同沃斯特和法莫对她捉弄的惩罚。可惜她又安迪的哭闹声太令人烦躁,便又让一阵风刮过,树枝安顺地将球抖落下来,一丝不差的正好打在安迪的头上。就像他们拿泥巴、石子砸向她一样,尽管她不知道自己那时在他们眼中是否和安迪一样狼狈滑稽,却可以肯定,看到他们这幅落魄的样子,她的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异样的满足。
他人给阿斯忒希娅带来麻烦,她也决不让他们安然无恙,有时候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就能让她心满意足。
如果一直这样“小打小闹”下去,大概最后也不会发展到那样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