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任仪式比想象中的更为顺利。
没落已久的神殿重新启用,尘封的王座终于迎来了它一直等候的主人。
塞德里克在哈德里安大公的引领下一步一步走向王座,当他面向臣民们而登上王座之时,周围的声音似乎在顷刻间消失不见,只剩下快速跳动的心脏发出的声音在耳朵里鼓动着,王冠置于他的头顶时,声音又似海浪一般纷至沓来。
欢呼声响彻整个王都,空气中弥漫着花香,骑士们热血沸腾地宣誓——属于这个王国的新时代正式拉开了序幕。
欧娅娜沾了“第一位接受王之庇佑的臣民”的光,如愿当选了下一任圣女候选人,受大公的命令前往神殿接受圣女必修指导课程。
诞生王的神树早已化为朽木,失去了希望种子的神殿名存实亡,此刻的曙光之城就像是行走在刀刃上的迷途之人,一旦那微小的支撑点也消失不见,等待他的结局只有坠下深渊。
大公负责辅佐王管理国内各大要务,骑士团则是负责王的人身安全以及国境防守,而神殿是间接促使王与臣民联系变得更深刻的重要枢纽,圣女一职正是为此而存在。
继任仪式后的第一个夜晚,塞德里克睡得不太安稳。
他的眉头紧皱着,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略带痛苦的呓语断断续续地从唇缝中溢出。
一阵有节奏却又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将他从噩梦中拉扯了出来。
“谁?”
“是我。”
哈德里安压低了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依旧显得那么清晰。
混乱的大脑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时才变得清明,塞德里克还沉浸在被噩梦缠绕的恐慌中,怀疑这个噩梦仍未结束,害怕门外是非人之物的伪装,毕竟这个时间大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您还好吗?”
门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平缓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担忧。
大公又站着等了一会,屋内依旧无人回应,正当他打算直接推门进去的时候,内室传来一阵轻响,是踩在地毯上奔跑的脚步声。
当大公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惊惶失措的王失态地扑进了大公的怀里,体温相融为他提供了足够的安全感,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攥紧大公的衣物,平整的布料在受力下出现了几道褶皱。
“我,我做了一个梦……魔鬼恨我扰乱了他的计划,作为报复它想将我拖入深渊陪葬。还有我的臣民,在梦中……臣民们在魔鬼的操纵下丢下了我,无能的我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我而去。魔鬼就站在臣民们消失的地方嘲弄我,它说——”声音戛然而止,塞德里克试图回忆起梦中魔鬼说了什么,但突如其来的头疼扰乱了他的思绪,那疼痛就仿佛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脑子里翻搅一样,疼到他甚至没有力气继续站着。
大公眼疾手快地托住王的手臂,“请您安心。您的臣民此刻正站在你的身边,梦中的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可是,梦太真实了。”大公低头对上了那双灰色的瞳孔。
王直视着他的眼睛,眼中含着令人读不懂的执拗:“作为王的直觉告诉我,这个梦一定会应验的……我不想离开这里,我不想再回到阿斯托利亚!”
“还请您宽恕我的无礼。”
大公使用了昏睡魔法让王陷入了沉睡。
将王送回了寝床上,大公俯视着王熟睡的容颜:“请安心地睡吧,我会一直守在您的身边。”
那些令您不安的过去,就让它永远成为过去。
——我既可怜又惹人怜爱的王啊,被不幸席卷过的王国之臣可是比魔鬼更难缠的家伙。无论是活着还是死去,都会紧紧依附在您的身上,就像骸骨上缠绕着的藤蔓一样,尖刺成了您的护甲,任何人试图染指你都需要付出血肉的代价。
“虽然我已下令封锁王的消息,但恐怕瞒不了太久,一旦外界知道王的存在,可能会引起不得了的大动静。”
大公对着藏在暗处保护王的骑士说:“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们了。”
“这是我们的荣幸。”骑士的回答不卑不亢。
“请大公放心,我们早已做好为王奉献一切的准备。”
“你们要时刻警惕藏在角落里的老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总是喜欢制造出一些动静然后偷走别人辛苦劳作的成果。”
一旦被肮脏的老鼠咬伤,或许伤口并不致命,但老鼠身上携带的病菌会令伤口一直发炎溃烂。
“是。”
骑士悄悄退下了。
大公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王安静沉睡的身影。
他为了王国孤身奔走数年,有几次因基因病发作险些命丧魔物之口,即便在命悬一线之际他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情绪——仿佛心脏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捆住,跳动时细线缠紧带来的紧张感时刻在压迫着神经。
其实大公早已暗中部署好了一切,增派人员加强边境防守,重新整合骑士团成员,将原属于皇家近卫骑士中的一支小队分离出来组成了第三骑士团——成为大公的影子,代替大公的眼睛,执行王的保护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