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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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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逍把脸埋进掌心,闷闷叹了口气。

她整日昏睡。醒来时听月汝说,王爷在学馆待了大半日,教材送印的事都已办妥。

宣文命归府后早早睡下了,彼时文逍正在浴房,回来时看见榻边搁下了向林管家支取金锭的字条,头一次对钱没了感觉——

或者说,她实际上对钱从未有过如今日这般的感觉。

前世那时候,钱是什么?

是数字,是卡里的余额,是睡梦中也会撕扯心灵的、那点可怜兮兮的补贴到账的消息音。她并非爱钱,而是怕没钱,没钱就是没命。可她比谁都清楚,得到了又怎样?钱在她手里从来捂不热,转手就填进了窟窿。

她从前觉得,钱是让人活命的东西。后来发现,钱是锁住她的牢笼枷锁。后来她为钱丧了命,却还是止不住地爱钱,渴求钱,像饿死鬼投胎般,因为她知道——没钱,就是没命。

现在呢?

她已然暴富了。

一千两金,和付出完全不等值的的回报。

这笔钱轻飘飘地落下来,片羽般的一张纸,轻到有些可怖,似乎并不构成令人狂喜的分量。

字条上面,有着秀丽精致的字迹,一笔一划,起笔藏锋,收笔回锋。她认识这笔迹,昨夜他还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云胥文字。那些字迹里藏着他手汗的温度,藏着他写字时微微垂下了睫毛里眼神的认真。

一个表情,一个眼神,一种语气……她记得的每一个细节,都与金子无关。

文逍睁开眼,望了望小榻上宣文命隐隐约约的背影。烛光昏暗,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侧卧的轮廓,墨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

她心里涌起一片水泽,漾了漾,不知荡漾而起的是什么滋味。

*

一些言论不是突然爆发的。

像春天的藤蔓,先从墙角露出一星绿,等人注意到时,绿意已经爬满了整面墙。盛夏的瀚京城,中,那些流言比蝉声传得更快,比烈日更灼人。

文逍起先从印厂伙计那里听来茶馆里的闲谈。那伙计送样书来,擦着汗,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还是没忍住:“馆主,外头有些话……您听听便罢,别往心里去。”文逍追问,他才吞吞吐吐地说,有人在茶馆里议论,说文逍原身是“毒妇”的事儿。

“……纵然贵为摄政王侧夫人,娘家却与她断了来往,几乎从不省亲联络”。

她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没过几日,又有新的版本。这回是酒肆里有人趁着醉意拍桌:“女子办学?牝鸡司晨!大周朝什么时候轮到女人抛头露面了?罔顾纲常礼法!”

听说,话题总是被引向她个人私生活的揣测。不可避免的,最终“摄政王侧夫人”与某位“异国使臣”的风流韵事就被凭空编造了出来。

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那些人亲眼见过似的。

文逍不知宣文命上朝时是否遭遇过相关的流言,甚至是来自朝臣的攻击指责。她忙于学馆的事,总坐在书房里,觉得窗外的蝉叫得人心烦。

宣文命每日早早便出去上朝了,回府很晚,她偶尔在回廊或花厅遇见他——他总是微微一点头,笑意温和,说声“回来了”或“用膳罢”,便去更衣或独自用膳,并不去书房办公。

文逍本该就谣言的事与他互通有无,毕竟事关两人与学馆的声誉。

可她奇异地说不出口。每次话到嘴边,他那双茶褐色的眸子似有若无地躲避了目光,她就又咽了回去。

半月过去的一个上午,阳光毒辣得像要把青石街路晒化,连荼罗树上的叶子都卷了边。

文逍刚踏进学馆大门,就看见庭院里聚集着一小群异族学生,基本是昴国人。为首的是个昴国贵族子弟,文逍认识他,叫比萨固德,生得高大魁梧,平时课堂上声音洪亮得像打雷,此刻却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

蝉鸣震耳欲聋。

“馆主。”他官话说得磕磕绊绊,但意思很清楚,恐怕是提前背诵过不少遍,“我父亲来信,说……说大周的皇帝不喜女子干政,先前教材一事,皇帝陛下不满区区女子编纂,已惩罚了学馆馆主、和鹿师……父亲乃敝国文华经阁阁主,怕我日后回国不好交代。”

他身后的几个学生,以微妙的幅度跟着点头。

“所以你们要退课?班师回国?”文逍直言不讳地问,声音划破蝉鸣,很是清脆。

这时,鹿三千从教室中走出来。她腿脚力气已经基本恢复了,走得慢却稳,月白的衣袍在烈日照耀下更显一尘不染。

她未曾开口,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冰色的眸光沉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比萨固德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身后一个女学生忽然开口,声音颤抖,眼眶已经红了。文逍认得她,姓康贾,是昴国驻大周使臣的侄女。

“馆主,我不想退课!”她眼睛红红,指尖在眼角擦过,“可……可是我寄宿在姑父家里,他们说,我再在馆里跟着您读书,就、就不让我住了。”

文逍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想起他说过,这个女学生的姑父、康贾布萨——掌握昴国商队在京城的税收事务,每日上朝只站在宣文命往下数的第三排。

这么说,宣文命肯定在朝堂上遭遇过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了。

她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文逍沉默片刻,决定自己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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