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却又要硬生生地把自己押送到牢笼里,先煎熬两个小时,再放自己离开。
这几天一直如此,她在反复折磨自己。
现在,李昭昭要暂时得到解脱了,越早离开这里,就能越快得到到解脱的轻松。
“那也可以,我送你出去。”,林棋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
李昭昭出了春和景苑,看不见林棋的身影后,才蓦然松了身子。
身体里那根紧绷的弦倏然松垮下来,悄无声息地吞下未荡出的音调,挂在残破的木琴上,连嘶哑难听的声响都发不出来,只留下木头的钝钝回声,和普通木头没什么区别了。
李昭昭就地坐在路边的石墩上,静静地喘息,感受空气流进身体,从心肺游走到四肢,转了一圈后又原路返回,她的身体在呼吸。
好神奇,她的身体不像她的身体,它好像不太受她的控制了。
李昭昭的身体在享受这片宁静,尽管她的灵魂并不安宁。
她的灵魂在害怕不安,想要四处逃窜,又想要奋起抗争,她想揪出扰乱她思绪和生活的罪魁祸首。
可是回首四顾时,李昭昭茫然了,她已经尽力去尝试了各种方法,怎么还是走不出来?
于是,李昭昭又缩了回去,把自己关起来。
用一种很保守、很防御的姿态,安静地煎熬着。
周围的空气渐渐地温热起来,包裹着李昭昭汗湿的双手,像草木裹挟着泥土一路向上生长。
“昭昭,我们回家好不好?”,熟悉的声音忽远忽近,轻轻敲在李昭昭身上。
陈帆一站在石墩边上,弯腰将卷成一团的李昭昭环进怀里,轻柔地拍抚她的手背。
“今天的晚风很舒服,吹到身上很清凉,是不是?但是昭昭,我们先回家吧,回家给君子兰换土。”
今晚的风并不舒服,闷了一天了,吹在身上躁得很,不过温度不高,姑且算得上凉吧。
陈帆一拨开李昭昭脸上的发尾,额头被这空气闷得冒出了一小片薄汗,眉心下也湿漉漉地往外淌小溪流。
李昭昭哭了,躲在春和景苑门口,哭得很委屈。
陈帆一悬在半空的手摸到了李昭昭的脸上,眼泪一股又一股,擦掉了没一会儿又涌出来。
推开那双恼人的大手,李昭昭艰难地开口道,“不用管我了,回去给花换土吧。”
李昭昭背过身子,胡乱用衣袖抹掉眼下的泪痕,单薄的背影看起来很急切。
可偏偏,越是着急越是难以自抑。
她转身往外走的时候,陈帆一看到,昭昭下巴上还坠着没擦干净的泪滴。
陈帆一隔着两步跟在李昭昭身后,前面的路虎亮了灯,它已经在这守了至少半小时,见证了李昭昭和林棋一起出来,又一个人颓坐在石墩上的过程。
从车上一直到梨安花园,李昭昭都撇过脑袋在和自己较劲儿,两道眉毛局促地昂首相对,可怜又无措。
陈帆一为了不被李昭昭关在门外,一进去,就老实地搬东西、调配废料、清理土壤。
晚上刚换上的衣服,转眼间就沾上了几颗泥点,又脏了。
陈帆一手上动作不停,连桌上的水都没空去喝,就想着赶紧干完活儿,能找个机会和昭昭说说话。
李昭昭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可但凡陈帆一转头,她就会移开眼,眼风里藏着茫然。
陈帆一假装没有看见,嘴角微微勾起,把自己摊在李昭昭眼下,慢悠悠地把新土装进盆里,然后收干净袋子里的黑土。
装黑土的袋子是陈帆一提前准备好的垃圾袋,黑色的,陈帆一装完就随手一扎,绑出一个死结。
“嘶——”,陈帆一呼出一口气,蹲久了腿有些麻。
可是,耳边除了自己的呼气声,还有一道似有若无的撕拉声。
等陈帆一意思到气氛不对的时候,李昭昭已经蜷缩到沙发角落了。
李昭昭的马尾松散地黏在脸上和肩颈处,湿润的眼眶露出痛苦和狰狞,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一袋黑土。
苍白的小脸因为呼吸不畅,急的浮上一层暗红,斑驳地映到脸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被吓到极致的时候,瞳孔的变化是清晰可见的,急速抖着慢慢扩大,眼白边缘的毛细血管因为挤压会微微发红,然后溢出点滴泪水。
但李昭昭显然是反应不及了,激出的泪水并没有被冲出来,而是留在原地,蓄出一池深不可测的暗渊。
陈帆一跨到沙发上,捞出李昭昭就往怀里抱,紧紧箍住她的脑袋,耳边是余响不断的鼓点,频率高得吓人。
这一套动作几乎是机械性的,等陈帆一反应过来的时候,李昭昭已经被他抱住了。
陈帆一压着怀里颤抖的昭昭,心里后知后觉地爬上一阵懊悔和心疼。
“昭昭,不怕,里面是土,全部都是,都是土……不要怕。”,陈帆一的声音仍残留着颤意,传送到李昭昭耳边,又是另一股气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