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两步,脑中那根敏感的神经蓦地一跳。
手霎时按上剑柄,她凝神细听,捕捉到身后极轻的窸窣声。
这种声音很日常,仓促间她分辨一番,很像宣纸的翻折。
洞口处,顾兰年再度回头,显然也留意到身后动静。
朝贺青俭身后匆匆掠了眼,他面色微变:“快走。山洞面积变小了。”
贺青俭余光往后一瞥,果见山洞面积诡异地缩小一半。
想起进入山洞前顾兰年的话,有人会在洞中布下陷阱与阵法害人,贺青俭第一反应是自己中了什么阴招,抽剑刺向地面,破坏“阵法”布置之余,也想借力跃出洞外。
未曾想一剑竟然刺空,原本光滑平整的地面翻滚着下陷,如流动的地浪,墨黑色的“浪”反包裹禁锢住她的剑。
此洞实在古怪,崖底又无法动用灵力,贺青俭不敢恋战,弃剑想要脱身。
本就很小的山洞在面积折半后更显逼仄,她站的位置距离洞口没几步距离,脱身本应相当轻易。
哪知向前连走数步,洞口却始终在她身前一步之遥。
山洞似活了过来,盯上她,穷追不舍。
意识到这点,贺青俭后脊汗毛直竖,与此同时,身后自下而上拢来一股异样感,一个柔软的、轻盈的、泛着淡淡陈旧气息的局物自身后贴近她。
贺青俭愕然回头,竟见山洞那原本硬邦邦的壁面不知何时竟轻盈似薄纱,无缝将她缠裹。
万分惊疑之际,掌心忽一热,顾兰年觉察异样,五指嵌进她指缝。
贺青俭下意识挣动,想把他往外推,却已来不及。
顾兰年身后,原本与她身量相当的洞口也在收缩,从外投进的光亮越来越稀,不多时已趋于无。
以两人为中心,整个山洞向内聚拢,直至完全把他们包裹,成为一枚凝固的、暗黑色琥珀。
“琥珀”中,贺青俭拳打脚踢,又连刺数剑,顾兰年也动用符箓数张,无奈山洞如水流动,打不通也刺不穿,他们每一击都像落在棉花上。
“琥珀”中散出淡淡文墨香气,沉淀了时光的味道,这味道令人昏然生倦,贺青俭渐渐不动了,她脑袋一歪,下巴磕在顾兰年肩头,缓缓阖上了眼。
顾兰年初时还摇动她手臂,试图将人唤醒,后来自己也抗不住倦意,太阳穴抵在她发顶,同样沉沉睡去。
“琥珀”里的小东西们总算乖巧,山洞满意地停下攻势,徐徐摊开为一幅画卷。
画卷右下,五字行草龙飞凤舞——“隙中驹·弥还”。
而那画卷正中,顾兰年与贺青俭身下,一片浓黑墨色悄然变幻,终定格为一幅生动场景:
“金丝雀与笼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