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叶鸣箫的疑问,孟留清的手一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
“遗忘过去才能够理所当然地抛弃过去的自我,彻底地从头开始。”
孟留清停下舀取的动作,捧着最新盛出的一碗汤,转向叶鸣箫。
奇怪的是,还在排队的魂魄们见到耽误他们拿取孟婆汤的情景却并不气恼,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你要试试吗?”
清澈见底的汤水与白开水看起来没有多大区别,叶鸣箫双手接过,凝视着碗中自己的倒影,一时竟然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如果能够忘记过去的痛苦与彷徨,如果能在此间获得新生,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这里真的都是泪水吗?”
“是你的泪水,与我的。”
“眼泪是咸的吧……”叶鸣箫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画面。
她儿时学车摔骨折时的泪水,她面对与出差的妈妈分别的泪水,她因为学业不顺而躲在被窝里的泪水……
回忆的刺激下叶鸣箫的舌尖泛起酸涩的咸味,这些回忆都不太好受,难过的回忆就该被遗忘。
碗沿贴近唇边,叶鸣箫想起自己最后的泪水。
某天睡不着的夜里,她蜷缩在床上端详着那只黑玉镯,季华暮的脸在脑海中闪过。三年前,她没有能力保住他,以至于如今只落得睹物思人的下场。
当年的事像不可愈合的伤疤,在午夜梦回间,在她不经意发现他曾留下的痕迹时,反反复复地折磨她。
可她不想忘记。
痛苦才能够清醒,伤疤才能时刻提醒她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她想要变得强大,强大到足够保护家人,保护朋友,保护每一个身边人。
她不能够忘记。
她不能喝孟婆汤!
手中的陶碗蓦地率先被夺走,荡起的液体洒落一地。
叶鸣箫侧过头看清身边人。
即使他戴着鸭舌帽与黑色口罩,叶鸣箫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季华暮观察了怔愣的叶鸣箫好一会,确认她没有喝下汤后,回头看向孟留清,语气严肃:“孟留清,你为什么要给她喝汤?”
孟留清脸上浮起笑容:“开个玩笑么,她是新客,我怎么可能真的给她喝?”
“可这个玩笑……”他的话折断在叶鸣箫逃离的背影中。
孟留清从容吐出一串数字:“是她的房间号。”
季华暮的脚步顿了顿:“谢谢。”
.
穿过大堂,坐上电梯,跑进暂居的房间里,叶鸣箫靠在门后,胸膛剧烈地起伏。
灵魂感受不到疲惫,却能体会到与人间分毫不差的激动与悲伤。
小叽共感她的情绪,难得没有出声安慰,只是紧紧靠在她灵魂的心脏上。
叶鸣箫抬手敷在心口,感受着小叽存在的暖意,心绪渐渐平静。
“叶鸣箫?”门外传来犹豫的问询,“你在里面吗?”
已经调整好状态的叶鸣箫果断站直了身体,转身拉开门。
正准备敲门的季华暮被叶鸣箫一把拽进屋内,房门在身后砰地合上。
“你没失忆?”
“失忆?我不可能失忆……”
叶鸣箫面带怒意,语调做作:“我在人间时有很多仰慕者,想必她也是其中之一吧。”
季华暮的面上因羞愧显出一片红晕,他垂下眼,有点不敢直视叶鸣箫。
“那是因为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熟识,在冥界这些仙族人眼中,我在人间没有朋友。”
季华暮苦笑着抬眼:“对不起。如果你觉得不开心,也可以不用原谅。”
叶鸣箫的眉头仍然皱着,半天没有吭声,只是用含泪的眼睛直直地与他对望。
最终,她扑上来,双手穿过季华暮的腰侧,将头埋进他的胸前,紧紧抱住。
他的心跳声再度回到她的耳中。
“我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