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面听见了她的话:“等到战乱或瘟疫时期,就不浪费了。但我相信大家都不会希望看见这一天。”
等各位魂魄安定下来,马面离开船舱。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鼓声低沉有力,与心跳共振。
叶鸣箫捂住心口,原来魂魄还有心跳。
鼓声之后,整艘船微微颤动,仿佛死物忽然拥有了生命。
船身入水的响动传来,叶鸣箫想打开窗户往外看看,却发现窗户是假的,她所在的船舱内只有头顶的灯是唯一的光源。她又转头试着打开舱门,却发现舱门也被锁上了。
叶鸣箫站在无法查看外界情况的封闭空间里,感到很不自在。
床舱里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她先是在椅子上坐了一会,正准备站起来去试试床的软硬时,船身毫无征兆地产生剧烈晃动,叶鸣箫险些一头撞上假窗户。
叶鸣箫暗骂一句,找回了平衡。
就在这时,她听见脚下传来巨大的低吟声。
这一声差点没把叶鸣箫的魂都吓飞了——不对,她魂就在这。
叶鸣箫擦一把不存在的冷汗,刚刚她几乎以为有什么生物马上就撞破她脚下的木板冲她而来了。
她定神,趴在门上听了会,确认四下没人后,悄悄在心底呼唤小叽:“小叽!小叽!”
“小叶叶!”小叽不满地抱怨,“一路上你都不和我说话,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哪有!”叶鸣箫心虚,这一路她的神经高度紧张,确实是把小叽忘了。
“小叽,刚刚的声音是什么啊?”
“听着有点像龙,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龙。”小叽解答,“放心好啦,一般龙都不会是邪物。”
船身又被撞了一下,叶鸣箫咽了口唾沫:“这回也是龙吗?”
“不知道,我不了解冥界的其他生物。”
敢情这河里头的东西还挺多。
叶鸣箫第一次觉得十分钟如此漫长。
她心如死灰地躺在床上,听着船身两侧和下边时不时传来的动静,安详地闭上眼睛,觉得自己距离真正升天不远了。
等到熟悉的鼓声再度传来,舱门的锁扣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叶鸣箫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冲到门前,再麻利地跑上甲板,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不远处的河岸上是与人间相似的城墙,高大的城墙连绵不绝,将内部与河岸彻底分割。
叶鸣箫想看看城墙里面的情形,却被城墙遮挡住了视线,只能望见那轮圆月安静地悬挂在正中央的夜空中。
圆月之下是无数飞舞的灯火,映红了半边天空。
通过那些灯火,叶鸣箫有了期待,城墙背后总该不会比刚刚的旅途可怕!
船缓缓靠岸,这时又是轻微的颠簸。叶鸣箫探头往下看去。
只见船的两侧伸出了四条细长的关节分明的腿,最靠前的腿的末端分明是虾钳!
她乘坐一路的楼船没有船桨,没有发动机,而是由一只巨虾驮着跨越了整条河。
虾足有条不紊地控制着船从河水中爬上岸,赤红色的河水从它粗糙的外骨骼上滑过,留下淡淡的红色水渍。
叶鸣箫这时才注意到,这条暗色河流并不是受黑夜影响而呈现深色状态,它的河水本身就是如血一般的赤红。
楼船终于停稳在河岸,那些虾足纷纷收了回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整艘船安稳得和普通船没有什么分别。
浮空坡道再度出现,叶鸣箫和一众魂魄惊魂未定地下船。在船前,叶鸣箫还仔细寻找了好一会巨虾究竟躲哪里去了,但没有结果,只好放弃。
没有找到虾,叶鸣箫蹲下身,试着摸了一把河水,红色的河水在她的掌心荡漾,肉眼看和被红颜料染红的水极其相似,只是普通的红颜料没有这么正的赤红色。
叶鸣箫又凑近闻了闻,没有闻出血腥味,稍微安心了些。
亡魂们在城门前站定,他们额前的印记亮起,仿佛无声呼唤。
城门上没有灯光,却在这时亮起金色纹路。
最醒目的居然是上面刻着的对联。
右联:“生生死死莫强求。”
左联:“是是非非皆可抛。”
横批:“来去空空。”
城门向内开启,站在门口的是一名黑衣女人。
“恭喜各位,顺利渡过黄泉,人世悲喜已是前尘。我是你们的引路人,代表幽冥府在此迎接。”
女人对他们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