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荫生告诉顾元姚,玄天宗的人顺藤摸瓜,已经找到了胥霁暄的踪影。现如今的郇安城,到处可见玄天宗的弟子。
如果不想被玄天宗的人发现,他们可在芥子壶当中再等待一些时日,等到玄天宗在郇安城的人手再少一些,届时再出壶也可。
玄天宗,传说中的仙门。
掌门、掌门夫人是胥霁暄的生身父母,亦是人偶胥霁暄的制作者。
在玄天宗的经历,是胥霁暄所刻意回避的过去。
他不想被找到。
顾元姚想,那就带着胥霁暄好好地躲着。
回到那个偏僻的小村子里去,不教任何人察觉。
顾元姚去了几次薛氏食店。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很奇妙的。她的生身父母,如今忘记了前尘往事,他们与她见面不识。
她无法坦荡地怨恨,无法平静地释怀。
在还能见到他们的日子里,再见见他们。她想要再给自己一段时间去消化这个事实。
顾元姚坐在店里,闻着店里的菜香,从后厨传来“兹拉——”声音,还有锅铲碰撞的声音,她的内心很平静。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钻进了后厨,听着声音,像是在撒娇,“娘,我想吃你做的红烧鱼头。”
“好——”娘宠溺温柔的声音传过来。
“我还想下午你陪我。”
“好——”
“为了我闺女,娘怎么样都行。”
顾元姚坐的位置距离后厨很近,所以母女两个的对话,她听得很是真切。
顾元姚并不怀疑娘对她的爱。
只是她忘记了。
但是亲人之间美好的感情,从前有多么美好,如今却转瞬一场空,总是让人伤感的。
再次到薛氏食店,顾元姚没有再看见那个脸颊粉扑扑的小姑娘了。
顾元姚照例点了两个小菜,店里用膳的人很少。
后厨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偃旗息鼓。帘子被掀开,娘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径直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
两个人用膳的桌子是相邻的。
顾元姚只要一抬头,就能和娘的脸打个照面。
天气渐热,在后厨做饭是个力气活。娘拿着帕子擦着汗,接着捞起桌上的茶碗,仰起头把茶水一饮而尽。
“啪——”地,杯子被放在桌上。
顾元姚和娘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顾元姚狡黠地弯了弯嘴角。从前一闯祸,便如此讨好地朝娘笑一笑。
娘愣住了。
呆呆地看着顾元姚。
顾元姚感受到了娘的视线,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她才低下头,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地把菜肴送入口中。
珍珠团入口酥脆,炒青菜爽口开胃。
她一点点地,珍惜地吃完。
好像在同旧日作为孩童被疼爱的时光作别。
结完账的时候,娘破天荒地叫住了她,“姑娘,下次你再来的话,我们送你些店里新的菜品。”
顾元姚回眸,最后环顾一周这个叫做薛氏食店的地方。
粲然一笑,“不了。下次,就不来了。”
说罢,她提起裙摆,一步步离开了。
在柜台算账的掌柜问自家娘子,“你看什么呢?那姑娘怎么了?”
她若有所思道,“不知道。这姑娘总是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把思绪从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里拉回来,习惯性地撸起袖子,正了正身上的围裙。
“咱们闺女晚上要吃煎鱼,我得赶快把鱼处理了!”
......
胥霁暄还在等着她呢!
倘若没有了胥霁暄,那么形单影只的自己只会更加可怜。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一个人,是愿意陪伴着她,愿意真心对待她的,她就觉得活着一天,就是赚到一天。
命运猝不及防地让她与父母失散,猝不及防地让父母遗忘了她,猝不及防地让胥霁暄进入了她的世界,又猝不及防推动她来到下一个转折点。
“我们被发现了!”寒荫生说。
“我本以为这么久了,郇安城里那些寻找胥霁暄的人会散了,没成想,这次南青云竟然会亲至郇安城。我把你们两个人的躯壳藏得很好,但是不知她究竟用了什么样的办法,竟然找上门来。”
“南青云,是谁?”
胥霁暄道,“是他母亲。”
顾元姚震骇,修仙的大能啊,亲自追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