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孤独的境地。
这样的人,竟会愿意将枕凋梅留在身边,悉心照顾……
“有时候,”姥无艳笑了笑道:“我觉得你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夫妻。”
没有夫妻之间的亲密无间,没有情人间的缠绵悱恻,又比朋友之间更少了一些距离感。羽人非獍耐心的照顾枕凋梅时,落下的目光尽是眷恋,而枕凋梅回首的时候,眼底的亲昵同样骗不了人。
大抵是两人之间的年龄造成的错觉吧,羽人非獍的性格,注定他不是喜爱将情绪外泄的人。
羽人非獍下意识想否认。所谓的结发,终究是因于谶语而结的谎言罢了。
[谶语曾批她未及二十而逝,这是她的天命。]
熟悉的声音止住了他欲否认的话语。
枕凋梅如今不过十九……
由谶语而生的红线,岌岌可危地缠绕在二人之间,期限一到,他们总会分离,从此云水不相及。
他垂着眼睛,视线落到手上,那双手曾短暂握住枕凋梅的指尖,温暖潮湿的触觉仿佛还留在手上,亦始终会随着时间逐渐冰凉。
心中无由来地升腾起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羽人非獍安静地看着地面的月光,轻轻应了一声。
或许是察觉到羽人非獍情绪不对,姥无艳转移了话题,“你如今有什么打算吗?”
羽人非獍回过神来,他看着姥无艳逐渐敞开心扉,不再执念过去的自在神情,轻声道:“伤势已经好了。”
他没有说更多,可曾经他和姥无艳有过约定,羽人非獍伤势一好便要离开此地。
是啊,伤势好了,代表离别的日子即将到来。
这些时日是她离开恨不逢之后少有的开心日子,想到将要分别,她又要回到孤身一人,姥无艳不禁悲从心来:“你要离开了吗?”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无论是他和姥无艳,还是和枕凋梅,羽人非獍压下心底丝丝缕缕的痛意,冷静道:“枕家的外貌瞒不了人,她无法在此处停留太久。”
关于枕家和薄红颜的纠纷,虽然未经她细说,可自己不能再将她置于危险之中,哪怕只是一点的可能性。
他欠枕凋梅的已经太多了。
知晓事实无法转圜,尽管再不舍,姥无艳还是没有将挽留的话说出口。
“祝你们,从此无忧无愁,无苦无难。”
“多谢。”
*
羽人非獍忽然说要离开,枕凋梅超级舍不得姥无艳,晚上非得挤着和她睡一张床。羽人非獍无法劝说,只好对姥无艳说这个人睡相比较差,爱闹腾,希望她能多加担待照顾。
本来姥无艳还没当一回事,直到枕凋梅月上三更了还要拉着她说话,睡着后还会翻被子,才知道羽人非獍离去时那无奈的眼光从何而来。
分别的情绪被枕凋梅不着调的习性冲散,她陷入睡眠时,竟是少有的安详。
醒来时,房间已空无一人,床边留下了枕凋梅的一封分别书,以及一对通透贵重的白色玉镯。
[大美人启:
看你睡的很沉我就安心了,我实在是不喜欢分别的画面,和老婆先走啦。如果很想我的话,就看着玉镯思人吧。
什么时候要组团去打恨不逢记得叫我,天涯海角我都来。
和香香软软大美人天下第一好的枕凋梅,笔。]
姥无艳放下书信,拿起那对玉镯戴上,细细的贴在脸上,温润的玉镯,仿佛还留着灿烂如初阳的人身上的暖意。
“多谢你……”
多谢你,曾来到我的生命里。
5.
枕凋梅呆在绝仙谷门口的大树下,数着树上的花朵,等羽人非獍和薄红颜说完话。
不管事实如何,薄红颜始终是在他落难时给了他一处修养之地的主人,走之前还是要和她打一声招呼。
就是时间有些久了,不知道姥无艳醒来没。
她有一下没一下的胡思乱想,身后传来了仓促狼狈的脚步声。
枕凋梅回过头,看见匆忙四顾,仿佛在急切寻找谁的身影的琼玦。
没在门口处找到羽人非獍,却看到了背着长剑行囊似在等人的枕凋梅,年轻明媚还带着一丝欢欣的容色,激起了琼玦心中的怒火。
“他为了你离开。”愤怒冲刷了琼玦的理智,她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杀之而后快:“他竟为了你要重涉武林,你这个贱人。”
哇,好锋利的言辞,好凶猛的气焰,当真久违了,老婆的桃花运。
枕凋梅还是第一次直面女人理智全无的模样,要知道以前羽人非獍的桃花虽然不断,可大多都挺有礼貌,或者根本就是别人牵的红线,在对上她这位‘正牌’的时候,几乎没有过多纠缠就退散了。
琼玦这一款,她还没经历过,是以当下并不生气,反而觉得新奇。
“唔……”她晃了晃身子,隐约记得绝仙谷只收留女人,不留男人。羽人非獍要走不是理所当然的,怎么搞得好像是因为她似的,虽然之中不是完全没有她的原因。
看枕凋梅全然不当一回事的态度,琼玦内心怒意更盛,再也顾不得形象,恶毒道:“羽人非獍怎可能爱慕你,当真以为武林上无人知晓,你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一副好身家,以枕家的势力逼迫他娶你罢了。”
“卑鄙龌龊的手段,厚颜如你,根本配不上羽人非獍。”
啊……卑鄙龌龊,枕凋梅不确定的想,这是在说她?
“不说话,你心虚了吗?”言辞出口,琼玦感到一阵快意,更进一步道:“是啊,若非你纠缠不放,羽人非獍早就抛弃了你,另择他人。”
枕凋梅依旧是好奇打量的神情,忽而,她往琼玦身后看了一眼。
莫名的动作,琼玦不由得一惊,以为羽人非獍就在身后,神色突现慌乱,连忙解释道:“羽人非獍,我……”
身后空荡荡,并无人影。
被耍了,琼玦更加暴怒,回首想呵斥枕凋梅,却见她一脸好笑,伸了个懒腰,有些懒洋洋的。
“我没说要否认,你害怕什么?”
她说的全然是事实,确实是枕家强行绑架羽人非獍和她成婚,也确实是因为谶语的缘故,让羽人非獍不曾否认过这场婚事,更是她纠缠不放,延绵了四年的相处。
只是这一切与琼玦无关,她喜欢羽人非獍,却从来没有打算左右过他的选择,更没想过要束缚他,羽人始终是自由的。
看着眼前的人,她也并不生气。枕家的势力固然能影响武林局势,可哥哥们会愿意听她的意见,枕家绝不会忽视她的意愿。
比起这个,她只觉得眼前的人太可悲,可悲到要通过伤害别人,来实现自己心底不敢说的愿望,来抚平自己的痛苦。
人间的情爱,有时候能铸造一个人,有时候,也能毁掉一个人。堪得透的人能放下,堪不透的人会疯魔。
山林出口充满了呼啸的风声,长发从身后吹向身前,在空中像是碎金一样闪闪发光。
“连你都害怕真实的自己,又怎能让别人接受你。”枕凋梅歪了歪头,看起来十分符合年纪的直率,眼底却一片清明,“留给你我的时间结束了,我听到老婆挥翅膀的声音了。”
话落,有白色的幻羽从远处吹来,这次枕凋梅没有再开玩笑。
羽人非獍出现的时候,远处留下了琼玦离去的身影。
没等他问出口,枕凋梅自动解释:“来告别的,不想太过伤感,先走了。”
“嗯。”羽人非獍没怀疑,接过枕凋梅背后的行囊,“走吧。”
“好哦。”枕凋梅步履欢快地走到前面,“柔柔就住在附近的村庄里,我们先去看看她好了,顺便吃个饭。”
“好。”
*
久违地回到落下孤灯,枕凋梅欢呼一声,踢着满地雪花往自己的房间冲去。羽人非獍带着行囊,擦过在风中摇曳的梅树,跟在她后面慢慢回到住所。
枕凋梅一回到熟悉的地方就开始到处乱窜,活像是要在自己地盘留下气味的小动物。
羽人非獍看她停不下来的样子,垂眼静默,虽然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但精神头怎么看都比之前更加充沛。
想来是在绝仙谷还有保留,闷坏了。
“老婆老婆!”枕凋梅从窗口探出头来,金色的长发擦过窗沿,落在白墙上的发尾微微泛着红,“今晚吃什么!”
离开落下孤灯诺久,难免落了不少灰,还需要洒扫。
看天色还早,羽人非獍挽起袖子打水,平静问她:“你想吃什么?”
“去外面吃饭好不好,山下的小面摊今天一定开张了。”她双眸晶亮,说起吃的更是神情高昂。
“嗯,我收拾一下东西,你先休息。”
家事方面她不添乱已经很好了,自知自己完全帮不上忙的枕凋梅挠挠头,抛下一句“老婆最贤惠了!”便溜出去堆雪人。
羽人非獍整理好枕凋梅的房间,唤人回来休息,那边玩的快成为雪人的少女蹦蹦跳跳回来,被羽人非獍拍落一身雪花,才扑到香香软软的床上睡回笼觉。
……还有,一些时间。
离枕凋梅的生辰还有一些时间。
她马上就二十了。
这些时日,羽人非獍和枕凋梅似回到以前的生活,闲暇无事时到山下的小镇逛逛,或在落下孤灯的小亭练剑,偶尔会站在还没长大的梅树面前,看羽人非獍给梅树添肥料。
“这棵树以后会长得很大吧。”枕凋梅蹲在他旁边,伸手戳了戳并不壮硕的树干,问他。
“嗯。”以后会很健康,很快乐,没有任何忧愁的长大。
“要快快长大哦。”枕凋梅双手合十,一昧许愿道:“要开很多很多花,比琉璃仙境的花还多。”
“一定会。”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