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如刀,吹的岑野的脸生疼,身后那扭曲的童谣声如影随形: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丢在小朋友的后面……”
声音忽远忽近,他不敢回头,拼尽全力的狂奔着。
可那些南瓜头小孩,就像附骨之疽,怎么甩都甩不掉。每到一个路口,总有一个静静伫立着,灯笼眼幽幽发绿,咧开的嘴角凝固着诡异的笑意。
他们不追,只是出现,逼得他一次次改道,一次次深入这条迷宫般的老街。
巷子越走越窄,终于,当岑野踉跄着扶着墙壁喘息时,一块锈蚀的门牌撞入视线——
13号。
而旁边的矮墙上钉着一块歪斜的铁牌:“2号街”。
这是田烬说的房子!
可是为什么?这群小鬼要把他引到这来?是陷阱吗……
岑野的目光扫过眼前破败的宅院:杂草丛生,藤蔓缠绕着窗棂,屋门摇摇欲坠。
还没等他细想,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刮擦着地面,伴随着轻笑,断续而阴森。
“找到……”
那声音贴着他的后颈响起,岑野没有犹豫,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大门,整个人扑进屋内,反手死死抵住门板,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
可奇怪的是,门外没有撞击,没有拍打,连那令人窒息的童谣也戛然而止。
四下陷入死寂,静得连自己的心跳都成了噪音。
他缓缓松开手,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房间不大,布满灰尘,映入眼帘的就是墙上挂着的碎裂镜子,镜面布满了裂纹。可诡异的是,它竟然一尘不染,映照出屋内每一寸阴影。
中央是一张破旧的木桌,四周散落着几把断腿的椅子,像是曾有人疯狂挣扎后掀翻一切。
桌子上摆着一个蛋糕——
奶油早已发黑溃烂,表面爬满青绿色的霉斑,七根蜡烛歪歪扭扭插在顶端,未点燃。
地上是一只破碎的相框,玻璃裂成蛛网状,碎片四溅,照片被揉成一团,扔在一旁。
岑野蹲下,拾起纸团,轻轻展开。
照片里是一家三口,可三人的脸全被利器反复划烂,深痕交错,早已看不清三人的容貌。
突然——
“哒、哒、哒。”
头顶传来脚步声,缓慢、规律,像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
是从二楼传来,正一步步逼近楼梯。
岑野眼神一凛,迅速闪身钻进角落的一个旧柜子,狭小的空间勉强能容下他此刻十二岁的身形。他关上柜门,屏住呼吸,从柜门的缝隙中向外看去。
是一个约莫七岁的小男孩,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衣,赤着脚,从楼梯走下。
他搬起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放在桌前,坐了下来,低头不知在摆弄着什么。
下一秒,“咔呲。”
火柴划燃的声音刺破寂静。
橘黄色的火苗跃起,照亮了他低垂的脸庞。
一根、两根、三根……七根蜡烛依次被点亮。
暖光摇曳,投下长长的影子。
男孩张开嘴,用稚嫩却异常平静的声音唱起生日歌:
“祝我生日快乐,
祝我生日快乐……”
岑野浑身一震。
这声音——竟和他童年时的声音完全一致!每一个音调,都像是从他记忆深处复刻而来!
他拼命想看清男孩的脸。可角度受限,只能看到后脑勺和一小截侧脸。无论怎样调整视线,都无法捕捉其容貌。
就在这时,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脖颈。
他忽然感到——有人在看着他。
不是来自前方,也不是背后,而是……一种穿透性的注视,仿佛能穿透木板、穿透时间、穿透灵魂。
他的目光从男孩身上移开,缓缓扫视屋内。
最终,落在那面碎裂的镜子上。
镜中,男孩不知何时已抬起头——
正对着柜子里的他,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而那张脸……
赫然是他自己幼年的模样!
更可怕的是——镜中的“他”并未开口,可那歌声却依旧在继续,仿佛声音来自镜内世界,独立于现实之外。
岑野呼吸瞬间停滞,血液冻结。
还未等他反应,窗外骤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嬉笑:
“嘻嘻嘻,被发现啦,嘻嘻嘻。”
一个个南瓜头挤在窗口,密密麻麻,将月光遮蔽。他们的灯笼眼齐齐转向屋内,绿光闪烁。
紧接着,机械般冰冷的童声齐齐响起,层层叠叠: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亲爱的岑野……
永远留在今晚。”
歌声落下的一瞬,屋内的七根蜡烛齐齐熄灭。
黑暗吞噬一切。
唯有那面碎裂的镜子,依旧泛着幽幽微光。
镜中,“童年岑野”缓缓抬起手,指向柜子,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说:
“轮到你了。”
*
从梦境中醒来,时间再一次重置。
岑野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早已浸透后背的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喘息着直起身,动作太急,一阵强烈的眩晕瞬间袭来,视野边缘泛起漆黑的波纹,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呃……”他闷哼一声,抬手狠狠揉按太阳穴,头痛一波波冲刷着神经,比昨日更甚。
他咬牙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清醒,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过了许久,那撕裂般的痛感才稍稍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