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烬已悄然立在岑野身侧,他目光清亮而沉静,声音不高,却像一枚温润的石子投入岑野心湖:
“我跳的好不好?”
话音未落,许朝阳刚扬起半边眉毛,刚想拉着谢年辉一起吃瓜,就被后者一把勾住肩膀向后走去:“哎——阳哥!听说你前阵子在摆摊算卦?”
许朝阳耳根一热,忙摆手:“你别听他们瞎说!”
人群笑语喧哗地往各自住处去了,灯笼晃动,影子在青石路上拉长又缩短,唯有田烬与岑野还留在原地。
“嗯?”田烬又问了一遍,声音轻了些,像极了一个索要奖赏的孩子。
岑野喉结动了动,目光掠过他额角一缕被汗浸湿的碎发然后仓促移开。
“很好。”他说,语气淡淡的。
两人并肩往回走,夜风拂过道袍宽袖,发出极轻的簌簌声。谁也没开口,只有脚步声错落。
终究是岑野先停了下来。
他转身,背光而立:“为什么问我?”
田烬也停下,没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岑野盯着他,声音低了下去:“为什么要问我跳得好不好?你不是……”他顿了顿,“——不喜欢跟别人接触吗?”
田烬怔住了。
对啊?为什么呢?
风忽然静了一瞬。
他轻轻摇头,唇线柔软下来,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不知道。”
*
屋内,床单被子皱成一团,卷发女人把脸埋进枕头,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耳尖通红:“华哥你讨厌啦~人家生气了!”尾音拖得又软又颤。
男人单手撑在她身侧,他低头笑着:“哦?生什么气?”手指却已经顺着她衣服下摆滑进去,慢悠悠画了个圈,“这气……要不要我帮你顺顺啊?”
女人喉间溢出一串细碎的娇笑,身子却往他怀里缩得更紧,发烫的脸颊蹭着他小臂的皮肤:“哎呀……华哥你手、手别乱动啦!”
话没说完,自己先笑得肩膀直抖,眼尾沁出一点水光,睫毛扑闪着,半是推拒,半是邀约。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闷响,突兀砸进暧昧的余温里。
两人同时一僵,呼吸顿住。女人猛地攥紧他衣角,眼睛睁得圆亮:“什么声音?!”
男人侧耳听了一秒,眉梢一扬:“就是风声。”
女人往他怀里又缩了缩,下巴抵着他锁骨,声音软得发颤:“真的?……我害怕。”
男人顺势收紧手臂,将她整个裹进怀里:“怕什么?我在呢,我保护你。”
女人仰起脸,眼波流转,故意拖长调子:“华哥~你胆子好大呀~”
他挑眉,得意一笑:“那是自然。”
她眨眨眼,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恶作剧的甜:“那我给你讲个恐怖传说……你敢听吗?会不会怕呀~?”
“呵,”他嗤笑一声,指尖捏了捏她耳垂,“说。”
她咯咯笑着:“小时候听别人讲的——上床的时候,拖鞋千万不能摆正!”
“嗯?”他皱眉,“为啥?”
她凑近他耳边,气息灼热,一字一顿:“因为……鬼,会顺着鞋子——爬上床啊!~”
“哈哈哈!”她自己先笑弯了腰。
可下一秒——
她忽然停住了笑。
不是因为怕,而是腹腔深处,毫无征兆地“顶”了一下。
像有东西,在皮下翻身。
她眨了眨眼,指尖无意识按上小腹——那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绷紧,泛青。
“华、华哥……?”声音发紧,尾音都在颤。
“怎么……”男人话说一半直接愣住,他瞳孔骤缩。
眼前的女人腰线消失,肚皮鼓胀的就像熟透的瓠瓜,青筋虬结爬满表面,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翻涌的暗影——
“咚……咚……咚……”
胎动声沉闷、规律,一下,又一下,执拗地撞着腹壁,仿佛在凿门。
“不……不是……”她低头看着自己暴涨的腹部,带着哭腔,“华哥……怎……怎么会这样……”
男人被吓傻了,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气音。
肚子还在涨。
肋骨被顶开,脊背弓起,皮肤泛出蜡质惨白,裂开细密血丝。
她忽然睁大眼,没有惊叫,只是喉头剧烈滚动,嘴唇无声开合:“华……哥……”
下一秒——
“噗嗤!!!”
肚子一整个爆开。
温热腥臭的血浆混着碎块泼溅上天花板、墙壁还有他惊愕的脸上。床单瞬间浸透,黑红一片。
可腹腔里没有脐带,没有胎盘,没有婴儿。
只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湿滑反光的卵。
鱼卵。
是成千上万,半透明,每颗都裹着微弱搏动的灰白鱼卵……
“啊——!!!!”
男人疯了一样爬向门口,肩膀狠狠撞上木门,却纹丝不动。再撞,门框簌簌掉灰,门板依旧牢固。
他扑向窗户,抬脚踹窗,窗框也纹丝不动。玻璃映出他扭曲的脸,以及身后床上那团缓缓蠕动的、正缓慢撑起上半身的“东西”。
那瘫血泊开始“咕嘟”冒泡。
先是粘腻的拖拽声——“噗叽……噗叽……”
接着是湿漉漉的爬行声——“啪嗒……啪嗒……”
最后,是赤脚踩在血水里的轻响,一步,一步,逼近。
鱼腥味浓得令人呕吐。
她来了。
男人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他不敢转身,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衣料。他双眼死死闭着,眼皮剧烈跳动。
而那“东西”就站在他身后,用她最娇软的声线,一字一顿:
“华哥~我好痛啊……”
“华哥~你为什么要跑呀……”
“华哥~你不是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华哥你看,我给你生了这么多孩子呀……”
她整个身体贴上了他的后背,然后,紧紧抱住了他。鱼卵顺着她臂弯滑落,一颗,两颗,三颗……黏在他身上,还是温热的,还在搏动着。
最后钻进他耳道的,是她甜得发齁的呢喃: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尖叫声撕裂夜空,却没传出半米。
门缝底下,静静淌出一滩混着鱼卵的、温热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