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许朝阳站在岑野房门前，砰砰砰地敲着，“起来了！再睡太阳晒屁股了！”

房间里传来窸窣动静，半晌，门被拉开。岑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衣领口歪斜，打着哈欠探出半个身子，“大清早干嘛……”他嘟囔着，语气懒散。

许朝阳却不等他反应，猛地将一张纸拍到他眼前，“你快看这个！不得了了！”

岑野眯着眼扫了一眼，“不就是寻人启事吗，大惊小怪……”

“你仔细看！”许朝阳打断他说道。

“我看了啊……”岑野话还没说完，原本涣散的目光骤然一凝，只见标题四个大字墨迹粗重，仿佛带着某种执念烙进纸里：

【寻神启事：重金寻戴银月面具的神秘摊主，一睹神迹，了此残梦。】

他怔了两秒，把纸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确认它是否真实存在。

“居然有人贴这个？”

“别装傻了！”许朝阳一把拽住他胳膊，“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外面都传疯了，你说不说？”

岑野倚着门框，慢悠悠地把纸折好，塞进口袋，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昨天？”他拖长音调，眼神幽深，“可不得了咯……”

“到底发生了什么？！”许朝阳急得直跳脚，一把将他从门框上拽正。“你别卖关子！现在整个生存大厅都在传，说夜里出了个神明摆摊。”

岑野歪了歪头，睡意未散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就是开门做生意啊，可能是被紫色品质的道具震撼到了？”

许朝阳的眉头拧成一团：“紫色品质在系统商店很常见啊，谁手头没一两件紫色道具，不至于这么疯狂吧？”

岑野轻笑一声，转身踱回屋内，顺手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晨光照亮了屋内，也映出他半边漂亮的侧脸。

“可能是因为价格999？”

许朝阳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差点跳起来：“你说什么？！你卖999！！”他猛地顿住，目光扫到了一旁角落里的招牌，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

高阶道具，低价甩卖。

买一送一，童叟无欺。

他声音发颤，“等等……你，你还……买一送一？”

“嗯。”岑野靠在床边，随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反正多着呢，处理一下库存。”

“处理库存？！”许朝阳几乎破音，“那是高级道具！不是街边清仓的大白菜！你这是在砸系统的场子！怪不得他们都在传什么神明降世，是专门来解救我们这些苦命玩家的。”

岑野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哪有这么夸张，不过是个小商贩罢了。”

“而且送的‘一’，也不是紫色道具。是我上次从多罗西那儿搜刮来的滞销品，那种没人要的冷门玩意儿，她自己都懒得往商城上架。”

“所以？”许朝阳眯起眼，“你就拿来做赠品？”

“做生意嘛，要有策略。” 岑野耸肩，“顾客以为占了大便宜，其实我成本几乎为零。而且那些紫装都是抽奖抽到的，我们自己又用不上，留着也是积灰。与其让它们呆在背包里吃灰，不如卖出去。”

他嘴角微扬：“就当造福社会了，我还能捞一笔。”

许朝阳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你这样，就不怕系统……”

岑野闻言，忽然低笑了一声，想到昨晚收摊回来，在房间里蹲他半天的多罗西。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控诉他的场景。

“多罗西啊……”他慢悠悠地说，“搞定了，放心吧。”

“哈？你怎么搞定的？贿赂？”

“一块蛋糕。”

许朝阳张着嘴，久久没能合拢：“一块蛋糕，就收买了？”

“不止。”岑野耷拉着脑袋，伸出一根手指，“是一年份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许朝阳：“你就知足吧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

阳光漫过窗台，厨房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甜香。

岑野站在厨房中央，面前的料理台上摆满了从系统商城里采购来的东西——【恒温烤箱（完美控火版）】、【自动打蛋器·静音款】、【精准量杯套装】，甚至还有个悬浮在半空的【烘焙助手】，正用电子音播报：

“奶油已经达到裱花标准，请尽快进行下一步操作。”

他挑了挑眉：“多罗西的商城还真是什么都能买。”

他将袖口又往上卷了半寸，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专注地将最后一层蛋糕胚轻轻叠上。他没穿外衣，只一件松垮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碎骨处一小片温润的肌肤。

这时，门轴轻响。

田烬推门而入，风衣下摆带进一丝外头的凉意。他脚下一顿，目光落在厨房中央那个背影上，忽然脱口而出：

“又在做蛋糕？”

声音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怔住了。

又？

他为什么要说又？

明明这是第一次看见，可这几个字却像从记忆深处滑出来的，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

他抿了抿唇，迅速压下心头那一丝异样，换作惯常的沉静语气：“你还会做这个？”

岑野没回头，只是手腕一转，将草莓整齐码在边缘，闻言才侧过脸来，“这不是交易嘛，答应了人，得履约。”

“交易？”田烬抬眼，“你和谁？”

“多罗西啊。”岑野终于放下裱花袋，抬手擦了擦指腹的奶油，顺势将那点白腻送入口中，“她说这是封口费。”

田烬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的轮廓在窗边透入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天生就该存在于这样的场景里——不是副本，而是厨房，是烟火，是某个安稳世界的中心。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你试一口？”岑野忽然递来一块切好的蛋糕。

田烬迟疑了一瞬。

他本想拒绝，他向来不接受这种无意义的分享。

可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指尖相触的刹那，奶油微凉。

他低头尝了一口，香草的芬芳在舌尖划开，甜度恰好。

“怎么样？”岑野靠在料理台边，歪头看他，眼里有光浮动。

“不错。”他说。

岑野笑了，单手撑着下巴看他：“真话？”

“嗯。”田烬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沾着一点奶油的嘴角，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过。

空气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风穿过纱帘，吹动了桌角一张便签纸，上面潦草地写着：提拉米苏，焦糖布丁，巧克力千层。

岑野没有立刻说话，耳尖却突然漫上一层薄红。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许朝阳弹出脑袋，鼻子夸张地嗅了嗅：“哇哦——我没闻错吧？人间值得！”

他大咧咧走进来，眼睛一亮，直接端起盘里另一块切好的蛋糕：“不打扰不打扰，路过蹭口甜。”

岑野松了口气，挑眉：“你倒是熟门熟路。”

“那当然。”许朝阳眨眨眼，咬了一口，含糊道，“下次做巧克力熔岩，我喜欢流心的。”

说完转身要走，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叫住。

“哇——是我的蛋糕吗？”

甜腻的童音在客厅里漾开，带着几分撒娇的尾调。

多罗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客厅中央。

她蹦跳着靠近料理台，指尖一点，盘中最后一整块未动过的蛋糕便凭空飘起，稳稳落在她掌心的小瓷碟上。

“你们要不要一起吃呀？”她歪头，笑得天真。

许朝阳抹了抹嘴角的奶油，坏笑着说：“哎呀，他俩已经提前享用过了。”

田烬看了他一眼：“话太多了。”

许朝阳装作没听见，只是一味扒着盘子里的蛋糕。

多罗西眨了眨眼，毫不在意地耸耸肩，一口咬下蛋糕，脸颊鼓鼓地咀嚼着：“那太好啦——剩下的都是我的咯！还能带给薇尔姐姐尝尝。”

“又是薇尔。”岑野皱眉，语气里透出几分探究，“她到底是谁？”

田烬靠在墙边，淡淡开口：“积分榜第三，一对双生姐妹——薇尔和利尔。”

话音未落，多罗西忽然仰起脸，鼻子上还沾着一小点奶油。

“哎呀——”她撅了撅嘴，“时间到啦，下次，我一定带薇尔姐姐来和你们玩！”

紧接着，一道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机械音在客厅里回荡：

【亲爱的玩家，生存大厅时长即将结束。】

【副本倒计时已开启】